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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访谈录,涵盖了他首次和最后一次采访

曾梦龙2019-07-10 16:00:15

加西亚·马尔克斯以小说作品创建了一个自己的世界,一个浓缩的宇宙,其中喧嚣纷乱却又生动可信的现实,映射了一片大陆及其人民的富足与贫困。——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辞

《马尔克斯:最后的访谈》

内容简介

加西亚·马尔克斯因《百年孤独》而为世界上亿万读者所熟悉,深受各年龄层的读者喜爱,他或许是史上最受欢迎的小说家,哪怕在他最后一部小说出版的十多年之后,仍是如此。除了首次译介的马尔克斯的最后一次访谈之外,本书包括了对他的首次采访,当时马尔克斯正处在《百年孤独》的艰苦创作中,这次采访展现了一个年轻作家在尚未闻名世界前的样貌,并揭示了马尔克斯对真爱以及对民间迷信的看法。本书另附两篇普利策奖得主、《纽约时报》记者斯特赖特费尔德的访谈,他也为这本访谈录撰写了富有洞见的导言。

作者简介

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 1927 年于哥伦比亚阿拉卡塔卡出生, 2014 年于墨西哥去世。哥伦比亚知名小说家和记者。他是 20 世纪最具影响力和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他的小说《百年孤独》拥有全球上亿万的读者,是魔幻现实主义的经典代表作。其他作品还包括《霍乱时期的爱情》《族长的秋天》《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以及回忆录《活着为了讲述》。他于 1982 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书籍摘录

“我已停止写作”之最后的访谈(节选)

采访者  哈维·阿廷

西班牙《先锋报》,2006年

由西奥·埃琳·巴柳自西班牙语译为英语

2006 年 2 月,《先锋报》发表了一篇关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最后访谈,作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访谈录系列中的一部分。

墨西哥索卡洛广场是庞大的人流集中地,也是这个国家曾经的权力中心,聚集着最多样化的抗议示威者们——在农村被剥削了土地的人们,在城市而无家可归的人们,还有为了逃离丈夫暴力的可怜女性,都在这里搭棚露营,一些当地群体正在竭尽所能地利用路人的同情心换得几枚硬币的施舍。我们也很想向他们讨教,因为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访谈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开始了,这是自从他于 1982 年荣获诺贝尔殊荣以来,给予少数几个记者的一次特权。我们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担心,所有的一切会没来由地土崩瓦解,这种忧虑简直是一种折磨。

司机知道前往佩德雷加尔·德·圣·安赫尔的路,那儿是一片建在火山顶部的居住区,电影明星、前任总统还有银行家们都住在那儿。

穿过大门,走过安静的露台,我们到达了客厅,并拿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圣诞礼物,这是马尔克斯在巴塞罗那的一位友人托我们带来的,也不知道是累还是紧张,总之我们有点喘不过气来。加博(马尔克斯的昵称)和他的妻子梅赛德斯,自从 1975 年离开西班牙后就一直住在这儿,房子也经历了好几次的翻新和加盖。木质的横梁上有无数道细微的裂缝,蕾丝窗帘悬挂在窗户前,阳光从小孔中透了进来,倾洒在房中所有的物件上,其中包括他五个孙子的照片,年龄最大的有十八岁,最小的仅七岁而已,还有一个巨大的黄色玩偶,看起来像某种兔子。

在等待时,我们翻阅了几本放置于咖啡桌上的书籍,有一些上面布满了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照片,还有一些则是理查德·阿维顿的摄影作品(晚些时候,加博会和我们提到这点:“阿维顿来过这儿,帮我拍了照,然而十五天内,他就死了,而我也从未看过他为我拍摄的作品”)。在前往马尔克斯自己搭建的私人书房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一座百花齐放的花园,其中有令人惊艳的兰花。到达时,我们发现他正坐在电脑前,在网上浏览着世界新闻,而不是在创作伟大的作品。他十分客气地邀请我们坐下,并告诉我们这次的访谈是个特例,他勉为其难接受的原因是实在无法拒绝那些亲近之人的盛情邀约;然后他突然抓住我们的手臂,低声问道:“老实讲讲,你们到底付给了我妻子多少钱?”

第一场的会面是在马尔克斯的办公室,偶尔被几句从电脑里发出来的刺耳英语声打断,就好像是中央情报局定期监控一样。加博的电脑版本是最新的,具备一切可想象的高新技术;他已经很久不用那台古老的打字机了。“只要新电脑一出,我就会立刻买回家,”他大声地夸耀道,“当我还在用打字机时,一本书要花上七年的时间来完成,换成了电脑后,每三年就能出一部作品,因为它能帮我做太多事情了。我把波哥大、巴塞罗那,还有这儿,凡是我工作的地方都布置得一模一样,并且我总是随身携带一块磁盘。”

他边说边不停地喝着可乐,这种嗜好,唯独在他不断接收来自外界信息时才可能被打断。马尔克斯需要通过电话、网络、传真还有邮件的形式了解世界,特别是他的家乡,哥伦比亚的一切。

他不愿讨论自己的私人生活,为此,他说道:“你们可以和我授权的自传撰写者聊一聊,他是来自北美的杰拉尔德·马丁。他早就该出版这本自传了,我想他在等待的原因是期待在我身上还能再发生点什么大事儿……”他还告诉我们:“在今年,也就是 2005 年,我给自己放了一年的假。我再也没有坐在电脑前,也没有写下任何一行文字,并且我没有要完成的项目,更没有这个想法要去做任何事情。在这之前,我从未停止过写作,这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我曾经每天都要工作,从早上的九点一直到下午的三点,我习惯性地认为这是帮助我的手臂保持温暖的方法,但其实只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在早上还能做什么了。”

“所以现在您找到更有趣的事情了吗?”

“是的,我发现了一件令人非常享受的事,那就是躺在床上看书!现在我有时间读一读曾经没机会看的书籍……我还记得之前一旦我没有写东西——不管出自什么原因——那种感觉让人难以忍受。我不得不想方设法地做点什么来转移我的焦躁不安,好让自己能熬到下午三点。但现在,一切都十分完美。”

“第二部回忆录还会写吗?”

“不会了。我写了一些,但我不想让它变成制式化的东西。我意识到如果要出版第二部回忆录,那么我可能会言不由衷,因为很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第一部回忆录,《活着为了讲述》,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可是如今,我遇到过很多人,但是——妈的,我并不想让他们出现在第二部回忆录中,如果刻意不提,就是欺骗读者,毕竟他们曾是我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到头来他们却未曾善待过我。”

虽然加博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我们还是忍不住问起关于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的事情,这位秘鲁作家和马尔克斯有过一段短暂的友谊,但是在 1976 年的墨西哥,因为一些私人冲突,他在公开场合动手揍了加博,而具体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能等待“以后的自传”来告诉我们了。

“您认为有一天你们是否会和解呢?”

中途他的妻子梅赛德斯走进了书房,突然说道:“如果你们问我,我会说太迟了,毕竟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么久了吗?”加博吃惊地问起。“我们这三十年过得十分愉快,丝毫没有想到他的必要,”梅赛德斯很肯定地说道,并且还加上了一句,“加博说话比较客套,所以你们可以这样认为,这些话都是从我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重新谈及他这次史无前例的封笔,这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表示:“我长达一年的休假已经结束了,但我又给自己找了一些理由,打算将这个假期延长到 2006 年。如今我发现自己可以单纯地阅读,而不进行写作。让我们看看这到底可以持续多久吧。这个假期是我自己赚来的,毕竟已经写了那么多的东西,你们理解吗?当然,如果明天我有了想法,那该是一部多么伟大的作品!就我的经验和能力,完成一部小说丝毫没有问题:我可以坐在电脑前迅速地把它打出来……但是读者会知道你是否有用心投入其中。就在我身后,所有的技术设备都随时待命,准备着加入哪一天的写作。我自然乐于感受想法的涌现,但我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为此坐下,绞尽脑汁去编造一个故事出来。人们应该知道,如果我打算出版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值得这么做。”

“你们知道吗,”他继续说道,“夜醒时分,我已不再被噩梦困扰,在这之前我总是梦到祖母曾于我幼时在阿拉卡塔卡讲述的那些故事,我会梦到里面死亡的场景,我相信这些事情是有关联的,而正因如此,我的灵感也逐渐枯竭。”

马尔克斯最新的“想法”是一部 2004 年出版的短篇小说,《苦妓回忆录》,全世界数百万的读者都希望这不会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这部小说并不在我的计划中,”他告诉我们,“事实上,它来自一个早期的安排;我曾想象过写出一系列类似于此的关于妓女的故事。但当我写了四个或者五个故事时,我发现最终我最为喜欢的还是最后那一则;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从原先的想法中获取更多的灵感,而我真正想要写的就是那最后一则故事,于是我决定放弃之前所写的那些,单独发表最后一篇。”

另外一个马尔克斯在写的故事已经被拖延了,那是一则关于一个男人在写下最后一句话后,命运注定终止的故事。“但是我想过:要小心,这可能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对于自己灵感耗尽的事情,加博并未因此沮丧,与之相反,他以一种极为加勒比海式的随性态度面对它。“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停止写作而改变,反而感觉更好!曾经被写作填满的时间,现在也并没有空虚度日,或者沾染上什么恶习。”

这位作家指了指那个大型的黄色玩偶,刚进屋子时,我们就注意到了它。“这是来自费利佩·冈萨雷斯 的一份礼物,墨西哥手工制作,他常来我这儿。”接着我们开始讨论起马尔克斯对于权力的痴迷,以及那些政治家的造访。“作为作家,我对权力感兴趣,因为在当中,你能找到人类所有的伟大和悲哀。”

马尔克斯提到了和克林顿的友谊。“你们见过他吗?他是个神奇的人物。和他一起的时光总是最舒心的。近来他一直在关注艾滋病的话题。这种疾病的传播速度非常快,特别是在加勒比海地区,但没有引起公众和政府足够的重视,克林顿对此感到非常吃惊,也十分困扰。没有人听取他的意见,却也没有人知道的比他更多。”

马尔克斯带着我们参观了他的家庭影院。“我很难能到公共场所去看电影,因为每次我都不得不在电影院的门口耗费几个小时来签名,所以他们会将影片送到我的家中,或者邀请我去私人放映厅观看。”

马尔克斯对于电影的狂热几乎众人皆知:当他还年轻时,就曾想过当一名电影导演,而如今他的儿子,罗德里格为他实现了这个梦想。罗德里格是众多国际电影节,如戛纳电影节、洛迦诺电影节以及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的常客。他的作品包括电视剧《黑道家族》和《六尺之下》,还有一些剧情电影,如《寂寞城市》《十段渺小的爱情故事》以及《九条命》。“他们有所作为当然是件好事,”马尔克斯作为父亲评论道,“如果我从不认为他们优秀,那该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罗德里格现居好莱坞,他的弟弟贡萨洛住在巴黎。最近两个兄弟都搬来和父母同住,自由出入就如儿时一般。明天贡萨洛,这位平面设计师和画家,会向我们讲述他父亲的故事:“加博不是那种会陪你玩耍的父亲,但是他愿意和我们聊天,讨论许多关于成年人的话题时也非常开明。我们幼时和他最常一起做的事情就是聊天和听音乐。”

加西亚·马尔克斯一直试图保护自己的私人生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生活的确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他没有让名气剥夺自己同儿孙及友人的美好时光。但是一开始,他说道:“名气曾经差点毁了我的生活,因为它让我觉得一切都不够真实,就好像权力会迷惑心智一样。它会让你孤立无援,沟通交流上的重重阻碍最终会将你与世人隔绝开来。”


题图为马尔克斯,来自: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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