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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数字油画发明人丹·罗宾斯去世,他让绘画变得简单

Katharine Q. Seelye2019-04-08 12:24:09

“我从来没有说过数字油画是一种艺术。但这是一种艺术体验,数字油画将这种体验带给了那些通常不会拿起画笔、蘸上颜料的人。这就是它的作用。”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丹·罗宾斯(Dan Robbins)不是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但他模仿了后者的一种作画方法,让孩子们相信自己也可以画出《最后的晚餐》。

包装设计师丹·罗宾斯于上周一(当地时间 4 月1日)去世,享年 93 岁。他是“数字油画”(paint by numbers,又称数字彩绘,绘制者只需在画作标有号码的填色区内涂上标有相应号码的颜料,就可以完成绘画产品)产品的主要创始人。这个创意源自列奥纳多:他曾对自己画作背景中的物体进行编号,并让学徒们用指定的颜色为这些物体上色。

1950 年代,婴儿潮时期出生的年轻一代借助数字油画套装,采用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工匠们相同的方法,在各种图画的线条轮廓内上色——从海景到马特峰(Matterhorn,阿尔卑斯山脉的一座山峰),从小猫到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什么图画都有。这种轻松绘画的过程,为大众打开了艺术的大门——这也是美国在民主精神的无限追求之路上踏上的又一级台阶,正是这种民主精神促使美国的政治家作出了“人人都有鸡肉吃”(“a chicken in every pot”,字面意思是“家家户户的锅里都有鸡”,这是美国第 31 任总统赫伯特·克拉克·胡佛[Herbert Clark Hoover]当初竞选总统时的口号)以及“每个人都是国王”(“every man a king”,1928 年当选路易斯安那州州长的休伊·皮尔斯·朗[Huey Pierce Long]参与竞选时提出的口号)这样的承诺。

一套数字油画套装的包装上就印有这样的承诺:“每个人都是伦勃朗”。

丹·罗宾斯本质上是一名插画家。有一段时间,他可以说是世界上作品展出最多的艺术家。他的原创手绘成为了数字油画套装中的线稿模板。二战后新建的郊区房屋中,那些客厅原本空荡荡的墙面,很多都贴上或者挂上了这些数字油画上色之后的作品。

1955 年,数字油画套装的总体销量达到 2000 万套,而罗宾斯的雇主的品牌 Craft Master 销量约为 1200 万套。(不过,该公司没有数字油画技术的专利,因此,其他制造商得以涌入市场,推出各自的产品。)

数字油画的绘画作品挂在了美国第 34 任总统艾森豪威尔(Eisenhower)所在的白宫内;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对数字油画进行了重新构想(reimagine,他创作了一些类似于数字油画的绘画作品);《Mad》杂志也曾经用一幅数字油画当封面:画面中是小男孩艾尔弗雷德·E·纽曼(Alfred E. Newman,该杂志标志性的漫画人物形象)那缺了门牙的熟悉面孔,不过这次只画出了轮廓线条,还标上了一些数字编号。

来自密歇根州的平面设计师斯基普·戴维斯(Skip Davis)收集了 1500 多幅数字油画的绘画作品。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病毒式传播(viral)这个说法出现之前,数字油画就已经像病毒一样快速传播开来了。它比呼啦圈还流行,也比加热即食的盒装方便快餐(TV dinner)流行。”

但,这是艺术吗?

批评家们翻了翻白眼,不以为然。对他们来说,数字油画的热潮,是平庸无奇的艾森豪威尔时代,美国人循规蹈矩的社会现象的象征。“按数字上色”(paint by numbers),变成了人们对不加思考、机械刻板、“只是服从命令”的行为的简称。

一位艺术评论家写道:“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包括很多成年人,都愿意接受严格规定的限制,在一块块指定形状拼成的画面上涂色,而且完全都是机械性的操作。这样下去,我不知道美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2001 年,史密森尼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举办了一场数字油画展,名为“数字油画:1950 年代品味之由来”(Paint by Number: Accounting for Taste in the 1950s)。这场展览在更大程度上将数字油画现象视为一扇窗户,通过它来考察“二战后美国的创意、休闲活动和家庭生活的历史”,而不是将其视为一种艺术。

该博物馆的名誉馆长威廉·劳伦斯·伯德(William Lawrence Bird)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有些数字油画作品是该博物馆的永久展品,但他不认为数字油画是一种艺术。

他说:“但是,在给数字油画上色的过程中,你会了解到什么是艺术。”

为人谦逊的罗宾斯也并没有过高地标榜自己的成就。

在 1998 年出版的《数字油画怎么了?》(Whatever Happened to Paint-By-Numbers?)一书中,他这样写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数字油画是一种艺术。但这是一种艺术体验,数字油画将这种体验带给了那些通常不会拿起画笔、蘸上颜料的人。这就是它的作用。”

毕竟,数字油画的推出,也并非源于艺术创作的冲动,而是为了追求商业利益。这种新产品之所以诞生,最初是因为 Palmer Show Card Paint Company 这家位于底特律的公司想卖出更多的颜料,公司老板马克斯·克莱因(Max Klein)让他的员工罗宾斯想办法实现这个目标。

罗宾斯的全名是约翰·丹尼尔·罗宾斯(John Daniel Robbins),于 1925 年 5 月 26 日在底特律出生。他的父亲洛乌(Lou)是一名汽车销售员,还在剧院的杂耍表演(vaudeville)中当兼职歌手,母亲海伦·罗宾斯(娘家姓是莱文)(Helen [Levine] Robbins)是一名家庭主妇。

1943 年,他从位于底特律的卡斯职业高等学校(Cass Technical High School)毕业,之后在美国陆军工程兵团(Army Corps of Engineers,又称美军陆军工兵部队)的地图部服役,并参加了二战。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他于 1946 年与埃斯特尔·夏皮罗(Estelle Shapiro)结婚,并成为了一名自由职业艺术家,充分发挥了他在卡斯职高学到的各种艺术技能,包括铅笔画、平面设计、平版画(lithography)、水彩画和艺术创作(art composition)。

此后,他受聘于 Palmer Paints 公司,它是一个面向儿童的可水洗广告画颜料(poster paint)的生产商。当时,他负责的是包装设计以及面向儿童的涂色书的设计。后来,一心想要提升颜料销量的公司老板克莱因向他提议,让他设计一本面向成年人的涂色书。

罗宾斯并不喜欢老板的这个主意。但他想起了以前学到过的列奥纳多的一种作画方法,那就是画出图画的轮廓线条,然后给每个需要上色的区域编号。于是,他通过尝试,画出了一幅立体派(Cubist)的静物画。

曾在通用汽车公司担任化学研究员的克莱因对抽象艺术完全不感兴趣。因此,他看到这幅立体派画作的时候觉得很反感,但他很喜欢给线稿标上数字的这个想法。于是,他请罗宾斯再画一些具象风格的东西,因为他觉得具象风格的画作可能会更有吸引力。最后,罗宾斯交给他一幅名为《渔民》(The Fishermen)的图画,这幅画取材于新英格兰(New England)海岸上拍摄的一张照片。

他们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可能会大获成功的产品。他们为这种包含画笔、画布和颜料的套装产品设计了一个新品牌,名为 Craft Master,然后便开始了缓慢而复杂的产品制作过程。所有的原创艺术作品都是罗宾斯创作的:他徒手绘制了一共三、四十幅插画。完成插画之后,他与妻子会在插画上覆盖一层透明薄膜,然后将插画的轮廓线条描下来,并为图画的每个区域分别指定一种颜色。

去年,他的孙女萨拉·J·罗宾斯(Sarah J. Robbins)在一篇文章中讲述了他们当时面临的一项更大的挑战,那就是套装中的颜料应该如何包装。他们意识到,维生素补充剂使用的那种明胶软胶囊,就是颜料的完美载体:这种胶囊可溶于水,但是能够用来装油基颜料。

“我的祖父联系了礼来制药公司,买来了一箱 5 万个明胶空心胶囊,然后和祖母一起坐在电视机前,将它们一个个拆开。”每个胶囊里的颜料,都是他们拿着黄油枪手动注入的。

经过大力营销宣传,他们的数字油画产品的销量终于开始飞速增长。随后,他们改进了制作流程,雇佣了更多插画师,将颜料包装改为小小的塑料罐,并将挤入颜料的流程改为机械化操作。

他们的第一位新雇员是插画家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他是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格兰特创作了该公司最畅销的数字油画,这幅画恰好就是列奥纳多的名作《最后的晚餐》的翻版。

推出了 Craft Master 品牌的 Palmer Paints 并不是最早生产出带数字编号的油画套装的公司。早在 1923 年,就已经有人为这种设计提交了专利申请。然而,Craft Master 是现代数字油画行业的开创者,而且在市场上涌现了数十个竞争对手之后,它也还是这个领域的领导者。

遗憾的是,1950 年代中期,随着四四方方的大块头家电——电视机以及随之流行起来的盒装方便快餐攻占了家家户户的客厅,数字油画套装的销量开始下滑。不过,如今它们仍然有稳定的销量,产品也变得越来越复杂。为了吸引成年人,生产数字油画套装的公司将它们作为放松减压、关闭大脑(暂停思考)的方式进行宣传。

罗宾斯在俄亥俄州西尔韦尼亚市(Sylvania)的临终关怀医院去世。据他的儿子拉里(Larry)称,他的死因是肺炎并发症。罗宾斯身后留下了他的妻子以及两个儿子拉里和迈克尔(Michael),还有三个孙子和五个曾孙。

拉里·罗宾斯(Larry Robbins)说,尽管批评人士对数字油画表示出不屑,但他的父亲一直坚持认为,数字油画为每一个人提供了艺术创作的机会,就连根本不会画画的人也能有机会进行创作。拉里还说,同一幅画的 20 份涂色作品在风格和色彩方面仍然会各有差别,“就像你让 20 个不同的人来演奏贝多芬的音乐,结果会听到 20 种不同的乐音一样。”


翻译:熊猫译社 温丹萍

题图版权:Dan Robbins(有裁剪)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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