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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香港裸体模特先行者,“想裸”“想穿”都要自主 | 香港市井⑦

祉愉2018-11-19 07:06:00

“香港市井”是好奇心日报特约撰稿栏目,它致力于一个在快速变化的地方迅速记录下力所能及的侧写。不定期刊出。

如果你在 Google 搜寻“香港 裸体”四字,没有刘嘉玲的裸照,却会出现一个女生,她叫小丁,她是艺术家,也是裸体模特儿。去年开始创立“体模社”,她写下:“是为了令自己应该更了解自己的工作、创作理念、权益和合理工资。”

2008 年,小丁一脱成名,全裸出镜乐队“永远怀念塔可夫斯基”的音乐录像《圣诞半裸派对》,登上 Yahoo 和 Facebook 热搜,被称为“露体狂小丁”,名声不径而走。她又在 2011 年拍了第一张公开裸照,支持最低工资三十三元。虽然成名音乐录像中,以水果遮盖三点,仍然有疯狂粉丝逐格抓拍裸露那一毫秒,放上台湾成人网。她曾经多次被人在 Facebook 上骚扰,甚至邀约性爱。

缺席理论 小丁作品展

她没有后悔过脱。“我把创作和裸体模特儿的状态分得好开,成为裸体模特儿,我是一个道具,是帮忙完成创作,不可以想走就走,虽然都有创造性,但对我而言是比较低。”

目前香港有超过五十个裸体模特儿。大众普遍印象中,女模比男模少,其实不然。“反而画室倾向画女生,认为女生线条多又靓,有画家甚至说画男性‘好平板,无得画’”。八百万人的城市里,只有十多间画室需要裸模,完整画一个裸模约需要三到四次,每周一次,一年算下来,每间画室只需要十个模特儿,亦少有全职裸模。

行规有四个,第一,保证工时;第二,必须包括休息时间,摆姿势两小时,每二十五分钟有五分钟休息时间;第三,裸模之间去陌生地方会互通消息;第四,不可以无故缺席,必定要找人代替。当裸体模特儿多是圈内人介绍,她正职是平面设计师,也是因顶替朋友入行。

不过裸体与色情的界线何在,往往圈外人含混不清。“以前有大叔会借画裸模,有画室放出消息,有美丽女模特,那个时段会立即爆满。”

今年四月,十五年来,长期与荒木经惟合作的模特儿 KaoRi,因从未签订合约被解聘,KaoRi 决定公开事件,引起轩然大波。她认为事情复杂,“模特儿要为自己争取,劳工处法律是另一回事,但保护自己的想法是很强烈,你交出自己身体做这件事,不能保护自己,其他人很难知道你需要如何被保护。”小丁本人除了熟悉的朋友,很少答应被摄影,多只做裸模。“因此我们多是互相信任,才把彼此身体交出。”

小丁的 Facebook 头像,小丁(左)和彭靖(右)

因为裸模这一行属自由工作者,难以按劳工法律讨回权益,为了保障模特儿的权益,她决定和拍档彭靖成立体模社,打算成立公司,希望透明化裸模的工作模式。她看到美国有裸模大机构,可以定下公价,两至三百美金一个小时,甚至可以就劳工条件谈加薪。“可是隐私法程序,几个人实在搞不定,我觉得香港未做到这个规模。”

双方签署合同,许多人以为裸模才是承受风险的一方,但摄影师同样也有一定风险。

常常有人私讯她,想入行,不少少女是抱留下倩影的心态,打算暑假找兼职。“试过有裸模背着家人拍摄,结果不能发布,我认为与艺术家合作,裸体是严肃的,不是只为了留倩影,过一刻,身份和状态不同,就要改变,我觉得这是对事对人都不负责任。”结果摄影师需要找小丁重拍。

她沉思:“有时裸模交自己身体出去,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而是受外来压力,譬如家人丈夫,好多时没有顾及身体需要或表达,只是为家族名誉,不希望自己伴侣在其他地方展露身体,这是一种好过时,也是财产式拥有女性的想法。”她笑说,“我没有这些限制。”

“我曾经有一个男朋友,也有这种想法,所以分了手。”四五年前,她在内地旅行时认识在深圳工作的男朋友,曾就为此大力争执。“我除了裸体,有坦白提过先前的性经验,他骂:‘你不但裸体,还性开放’,(裸体和性)混为一谈,我说:‘你一书柜都是名著,你有没有开放过,你有没有思考一下。’”裸露不等于性随便,她仍然为之气结,“他说话引经据典,愤怒在于,他读这么多书,没有令他接受不同的事物。”

最后对方上纲上线,搁下一句:“你们这些香港人就是这样!”争执由裸体上升到大陆和香港的矛盾,关系就此结束。

CRUNCHYexp (子朗)拍摄
#nude project艺术计划 由Simon Cheung拍摄

小丁自小就已领教过大男人主义,在单亲家庭长大,独立自主惯了,“活得像男生一样”。小时候父母离异,随父亲一起生活。父亲自小教诲她:“女生很软弱,所以你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哭。” 她把父亲的教导牢牢记住,父亲死去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好多人会惊讶,但我脑海里回荡这句话,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我才觉得我是可以哭的。”

后来母亲出现,她进入寄宿学校就读。母亲那边环境复杂,“有时我像母亲,母亲反而像我女儿,不过我成绩好,又独立,照顾好自己,她跟别人提起我时,也为我骄傲。”

她今年和体模社的拍档策划了香港首个裸体艺术节《体祭》,强调“身体自主”,海报上大大的字写着:“每个人都好靓。可惜在世界很多地方,祼体会被视为淫亵及不雅。”

自 2016 年起,光是找场地就一波三折,她认为香港人对裸体的想象仍然保守。去年年底,制作了以绳绑及水漾为主题的摄影小志,发布会也因被人投诉而告吹。

不说普通人,影视圈对裸体的想象也相当落后。 她曾经被下套,获朋友邀约出演德国导演的实验性电影,“不过角色是战利品,是被花和尚采阴补阳的处女”,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低人工的,他说会好高艺术成就,他们好聪明,说‘你是个好纯的女仔,无性爱的,不过是采阴补阳’,而且有给 storyboard(故事解说板)你看,可以修改。”

小丁到场,发现拍摄内容她不同意,可是已架好摄影机,加上群众压力,也想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她最终拍了,没有看过成品,更从来没有和人提起。

另一次有香港导演邀请她演双面女同性恋者,白天是上班族,晚上摇身一变被女友兼摄影师拍,她苦笑:“这已是最正常的”;又有一次学生作品饰演战利品,每天末世的战士战斗后,可以分享她,特技化妆鼻青面肿,贴在 Facebook 被当做暴力(内容)对待,不能过审;著名歌手麦浚龙找她饰演音乐录像——演被奸杀的女性赤裸尸体,出高价,她最终拒绝,并忍不住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不要男性尸体?一定要女性尸体?要死的话,是不是应该男女都死呢?”裸体在艺术传统源远流长,代表纯真无邪,却多以女性作欲望客体,她认为,除了仅有一些性小众、同志电影,“裸体在直的世界仍然是不正常,或者是正常的角色我接不到。”

十年前,小丁去大学演讲的时候,有学生质问:“你认为裸体与穿衣服一样,为何你现在要穿衣?不如脱光吧。”她就说:“正因为一样,所以我现在想穿便穿。”

香港人虽然没有十年前保守,但她心里明白,始终在某些群众眼中,女生赤裸和穿上衣服都是一样的。小丁曾在 Facebook 专页上,遇过不少留言,对她评头品足:“身材好,才敢露吧”、“好肥”……她从来不看留言,“反正他们评价与裸体不太有关系,他们的着眼点……就算你穿衣服也可以说,我不在乎了。”

“保养锻练身体已花去很多时间,我没有时间理会他们。”今年四十岁了,小丁看起来不老,仍然像二十多岁的女生,眉飞色舞说着接下来的计划,接下来,她要记录本地裸模的故事。推动身体自主的路,仍然很漫长。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题图来源 Siu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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