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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法国导演克洛德·朗兹曼去世,他的9小时长片记录人类浩劫

Daniel Lewis2018-07-07 07:10:32

关于犹太人灭绝的纪录片《浩劫》,可能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反法西斯素材之一。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法国记者、电影导演克洛德·朗兹曼(Claude Lanzmann)于本周四在巴黎去世,享年 92 岁。他的作品几乎都与纳粹大屠杀有关,经典纪录片《浩劫》(Shoah)就由他导演。该片开创性地引述见证者的回忆,重现了二战时犹太人遭受灭顶之灾的历史。

他的发行人加利马尔(Gallimard)在圣安东尼医院(Saint-Antoine Hospital)证实了他去世的消息。

朗兹曼是法国犹太人的后代。他做任何事都全力以赴:18 岁的时候,他在法国中部城市克莱蒙-费朗(Clermont-Ferrand)领导了一个共产党青年反抗组织(Communist youth Resistance group),曾冒着生命危险在盖世太保(德国纳粹秘密警察)眼皮底下走私小型枪支。他是一位著名的左翼知识分子,是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的门生,曾与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维持过一段长达九年的恋情。他还与萨特和波伏娃在文化评论月刊《新时代》(Les Temps Modernes)共事过,长年担任该杂志的主编。

记录希伯来人(犹太人)灾难的纪录片《浩劫》让朗兹曼名声大噪,几乎盖过了他之前所有的成就。从 1985 年上映以来,这部纪录片电影在国际上获得了很高的声誉:不光是重要的历史记录,也是一部出色的原创艺术作品。虽然电影长达九个半小时,但全片没有一个镜头表现世人熟知的毒气室、或是盟军在德国死亡集中营发现的人类骸骨。

相反地,朗兹曼采用追根溯源的方式,走访了那些在世的大屠杀见证者。比如:在集中营里工作的士兵和长官;犹太人幸存者,包括 1943 年参与华沙犹太区起义的犹太老兵;生活在特雷布林卡(Treblinka)、切姆诺(Chelmno)、奥斯威辛(Oswiecim)等集中营所在地的波兰人。

他是一位近乎无情的采访者,运用一切手段,从受访者嘴里挖掘惊人的故事,就像法国历史学家一样明察暗访(甚至偷偷拍摄),试图“澄清所有的历史问题”。

在特雷布林卡工作的前纳粹党卫军成员(SS)弗兰策斯·祖霍梅尔(Franz Suchomel)因被判有罪而在监狱里关押了六年。他告诉朗兹曼(他以为谈话是秘密进行的),犹太人称每天有 18000 人遭毒气杀害的说法并非事实。祖霍梅尔说,每天被害人数应该是 12000 到 15000 人。他还用带有一丝骄傲的口吻补充道,如果整个过程顺利的话,从载着犹太人的火车抵达集中营到全部人被焚烧,大概需要两小时。

一个叫西蒙·斯雷尼(Simon Srebnik)的人出现在电影《浩劫》的开头部分。切姆诺最后一场大屠杀的生还者仅有两到三个犹太人,而他就是其中一个。当时他只有十几岁,而在影片中从以色列回到波兰时已是一个中年人。大群波兰村民热烈欢迎他回来,并将他团团围住。他们站在罗马天主教堂的台阶上——这里正是当年犹太人被抓走的地方。

“站在这群祝福者的中间,斯雷尼就像是中了彩票头奖却不想要的人,而且看上去一脸茫然,” 文森特·坎比(Vincent Canby)在《纽约时报》对该片的影评中这样写道。

朗兹曼从不认为《浩劫》是一部直面历史的纪录片或是口述历史影片,而被他称为“一部真实的小说”(a fiction of the real)。他说,这部影片在意识上产生欺骗性的效果,因此得以“让不能忍受的画面变得可以忍受。”

电影《浩劫》剧照,来自豆瓣电影

正因如此,这部电影有时会回访一些当事人就是“演员”的历史画面。此外,它还经常从见证者的面部镜头,切换到某个波兰乡村的平静景色,因为受访者口中的灾难发生地就是那里。

朗兹曼用了五年时间剪辑拍摄到的素材,让大部分颇具表现力的艺术手法都得以实现。在此之前,他花了七年时间进行拍摄,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项目进行到第四年的时候第一次去了特雷布林卡,在那里遇到了“强迫自己重新开始打草稿的事情。”

“我本来是不想去波兰的。抵达时我心里充满了傲慢,而且我坚信,去波兰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我本不需要去的想法。”朗兹曼在回忆录《巴塔哥尼亚野兔》(The Patagonian Hare)里这样写道。这本书在 2012 年被翻译成英文。

但当来到特雷布林卡车站时,他觉得“从脑中虚构的形象到拥有真实的体验。这一转换发生在一念之间,在将名字和地点真正对上号的瞬间,我所了解到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马不停蹄地工作,不仅访问当地人对于死亡集中营的回忆,还仔细收集每一个细节:满载犹太人的大货车送到集中营后如何把人分配到不同营房,还有被烧焦的人和万人坑的腐烂尸体会散发出久久不散的恶臭等。最终,他意识到这部电影真正的主题是:“死亡本身”。

朗兹曼是一位信念坚定的人。他拒绝用字面意思为“燔祭”(burnt offering)的“犹太人大屠杀”(Holocaust)来形容这场种族灭绝灾难。他反对在电影中加入商业元素,对电影《辛德勒的名单》(Schindler’s List)就颇有微词。他相信波兰的反犹太主义是形成这场种族灭绝灾难的“重要条件”;也正因如此,《浩劫》里没有任何美化波兰人的成分,在巴黎首映后就遭到华沙政府的封杀。

《浩劫》是朗兹曼的第二部电影,第一部是 1973 年的《为什么是以色列》(Why Israel)。在去世前,他一直在用拍摄《浩劫》时大量未使用的素材创作其他电影。2010 年上映的《浩劫之后其三:卡斯基报告》(Le rapport Karski‎)记录了波兰抵抗运动英雄扬·卡尔斯基(Jan Karski)徒劳的一生。二战期间,卡尔斯基曾向盟军通报并发出警告称,欧洲的犹太人正在遭遇灭顶之灾(但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朗兹曼对他进行了细致的采访,并想用这部电影对一位年轻法国小说家表达不满。他从电影人的角度认为,那位小说家竟敢不恰当地擅用卡尔斯基这位英雄人物。

《浩劫之后其四:最后的不公正》(Le Dernier des Injustes)是 2013 年上映的电影,讲述了犹太拉比本杰明·穆勒斯坦因(Rabbi Benjamin Murmelstein)经历的有关背叛、同流合污和得以幸存的故事。主人公曾管理过德国在特莱西恩施塔特(Theresienstadt)所建立的“模范集中营”,是个富有争议的人物。今年,朗兹曼的《浩劫:四姐妹》(Shoah: Les Quatre Sœurs)在法国上映,该片是对大屠杀里四位女幸存者的故事最有力的证明。

在法国知识分子和公众眼中,朗兹曼是一位地位非凡、直言不讳和脾气暴躁的人。他是左翼知识分子,曾作为已故的法国社会党领袖弗朗索瓦·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的顾问,同时他还是一位帮以色列做辩护的专栏评论家。他和巴尔扎克一样,富有很强的创作力。周四出版的《世界报》(Le Monde)用这样的标题形容他:“用生活创作小说的电影制作人”。

朗兹曼拥有很多艺术家难以企及的艺术造诣,而奠定其声誉的,或许就是这项非凡的成就:耗费了 12 年心血拍摄的电影《浩劫》。这就像是一位备受尊敬却很少为人所知的宫廷作曲家创作出一首贝多芬的交响曲一样。

如今,欧洲各个国家仍在持续播放《浩劫》。土耳其在 2012 年 1 月播出了这部电影,让该片第一次在以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露面。美国公共电视在 1987 年连续播出这部电影后,朗兹曼曾担心这部电影会“从美国的荧幕消失”。然而,这部影片在 2010 年在美国进行了重播,他表示很欢迎。

他在 85 岁时到访纽约,并且对反复“解释”纳粹大屠杀、或是过度消费大屠杀等话题表现出不耐烦。他曾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问‘犹太人为什么会被屠杀’,本身就能显示出这个问题的可憎。”


翻译:熊貓译社 Emily Li

题图版权:Todd Heisler/The New York Times、《浩劫之后其四:最后的不公正》剧照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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