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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好莱坞好人”汤姆·汉克斯,聊了自己的写作、韦恩斯坦丑闻和他对美国的认知

Maureen Dowd2017-10-19 07:37:18

以及,他建议我们要保持幽默感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加州圣莫妮卡电——2006 年,汤姆·汉克斯(Tom Hanks)想要把自己写的一个故事发表出来。他联系了自己的朋友诺拉·艾芙隆(Nora Ephron)。作为一位导演,艾芙隆曾经与汉克斯进行过合作。

艾芙隆曾经批评过我的作品,因此我知道让她帮忙发表文章是一件多么令人生畏的事情。

“哦,那的确是一段令人恐惧害怕的经历,我当时害怕的都僵住了。”汉克斯一边说,一边做出痛苦的表情。

本月早些时候,汤姆·汉克斯在加州圣莫尼卡的办公室中接受采访。图片版权:Jake Michaels/《纽约时报》

汉克斯的文章其实是写来称赞他的化妆师丹尼·斯瑞派克(Danny Striepeke)的。2006 年时,75 岁的斯瑞派克已经退休。他在好莱坞工作了整整 50 年。斯瑞派克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任务是帮参演《赌城万岁》(Viva Las Vegas)的埃维斯·普里斯利(Elvis Presley,也就是人们熟知的猫王——译者注)把皮肤化成棕褐色以及帮参演《斯巴达克斯》(Spartacus)的劳伦斯·奥利弗(Laurence Olivier)把鼻子做出鹰钩鼻的效果。而在职业生涯中后期期,他主要为汤姆·汉克斯服务。在他的帮助下,汉克斯先后成功变身警察、宇航员、突击队员、FBI 特工、宇宙的主宰、被困机场的斯拉夫游客、圣诞老人和哈佛大学的符号学教授。

汉克斯把自己的作品发给了艾芙隆,然后忐忑地问道:“你看我写得还行吗?”

汉克斯回忆道:“很快她就给我回复。她说‘写得不错。你把作品发给《纽约时报》,我会帮你打好招呼。发表在周日的 Sunday Styles 板块是不可能了。但有可能发表在周四的 Thursday Styles 板块。’”当然,艾芙隆还是给出了很多丝毫不留情面的修改意见,比如“这里是什么意思?”、“这样写不好。”、“措辞,措辞,措辞。”和“告诉人们你想表达的意思,然后继续写,最后再强调重复一次。”经历了多稿修订之后,汉克斯的作品终于发表在《纽约时报》的 Thursday Styles 板块上

我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应该马上告诉汉克斯这件事:过去数十年里,他都在练习写作。虽然一直忙于出演、指导和制作各类影视作品,也忙于担任历史学家道格拉斯·布林克利(Douglas Brinkley)口中“美国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教授”,但他还是挤出时间写出了一本由短篇小说组成的书——《不寻常故事集》(Uncommon Type)。可是即便如此,他的作品也只能发表在不太受人关注的《纽约时报》 Thursday Styles 板块。

《纽约时报》刚发表了关于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丑闻的首篇重磅报道,而好莱坞对这一事件保持着充满负罪感式的沉默。我想问问汉克斯对《纽约时报》报道和好莱坞默不做声的看法。作为好莱坞人缘口碑极佳的“好好先生”,汉克斯是如何评价韦恩斯坦这个丑闻缠身的“名声扫地之徒”?

但是汉克斯目前正在全国各地参加新书推广活动,所以我首先要和他聊聊这部作品。

“你是想要尝试契诃夫风格吗?”我问道。

“契诃夫每天都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说。

我承认自己没太听懂他的意思,但这个问题是一个喜欢读书的朋友建议我问汉克斯的。

很多明星都与汉克斯合作过。包括梅格·瑞恩(Meg Ryan)和莎莉·菲尔德(Sally Field,在《阿甘正传》中饰演阿甘的母亲)在内的许多人都说虽然汉克斯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正派得体的普通人,但内心其实比大家想象的还要更加阴暗、复杂和愤怒。不过他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不把内心世界展露出来。

汤姆·汉克斯与梅格·瑞恩在诺拉·艾芙隆指导的电影《电子情缘》中剧照。诺拉·艾芙隆也是剧本作者之一,还担任了该片的联合制片人。图片版权:Warner Brothers Home Video

汤姆·汉克斯和妻子丽塔·威尔逊(Rita Wilson)被称为好莱坞的国王和皇后。这样看来,汉克斯书中很多小镇人物故事中弥漫的忧郁气息便显得非常有趣。

去年,汤姆·汉克斯和妻子丽塔·威尔逊一同在纽约出席活动。图片版权:Lucas Jackson/路透社

《不寻常故事集》中有一个故事叫做《特别的周末》(A Special Weekend),主人公是 9 岁的男孩肯尼(Kenny)。肯尼在北加州的一个小镇中长大,父亲喜怒无常,继母生性活泼。他有很多亲生兄弟姐妹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肯尼的母亲是一个漂亮的服务员。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便与父亲分手。过生日的那个周末,肯尼打算和生母一起庆祝。周末来临,肯尼的生母也如约而至:她喷着味道浓重的香水,涂着鲜红的口红,开着与口红颜色十分搭调的红色敞篷跑车。

汉克斯小时候居住在加州雷丁市(Redding)。5 岁那年,他的父母正式分居。汉克斯的母亲是一名服务员,她带走了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汉克斯和其余两个兄弟姐妹则与父亲一同生活。父母分开那个晚上,汉克斯正在和兄弟姐妹愉快地玩耍。突然父母走进来,告诉他要跟着父亲离开。汉克斯的父亲是一名厨师,他此后又结了两次婚。因此汉克斯有了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生活也动乱不断。他说:“10 岁时,我已经先后在十个不同的房子里居住过。”

汉克斯回忆称:“总的来说,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生活态度比较积极的人。我们每天过着一种奇怪的生活,好像是和很多不同的家庭搞聚会一样。”他补充说自己至今都能清晰的想起小时候心中的困惑和迷茫。“我和亲生母亲在房间或者车里独处的次数可能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我身上,其他兄弟姐妹和父母独处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我意识到和父亲或者母亲独处的时间是一段‘特殊时光’。对于其小孩来说,这没什么特殊。和父母单独在一起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罢了。”

汉克斯很重视艾芙隆提出的修改意见。他的行文用词极具个人风格,字里行间还有很多诺曼·洛克威尔(Norman Rockwell)式的词汇。

汉克斯对老式打字机充满热爱,因此他给新书起了这个名字。在圣莫妮卡普雷通公司(Playtone,汉克斯的制片公司)办公室的书架上,汉克斯收藏了大约三百个左右的老式打字机,其中有令人艳羡的 LP 系列和 45 系列产品。我就坐在一排排稀有的黑色、红色和绿色打字机边对汉克斯进行采访。这些打字机已经不能使用,但对于汉克斯而言,它们是“艺术珍品”。

办公室还有一张本·布拉德利(Ben Bradlee,《华盛顿邮报》前执行主编,“水门事件”牵头报道人——译者注)魅力四射的照片。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执导的新片《邮报》(The Post)讲述了《华盛顿邮报》在“五角大楼文件事件”中的作用,而汉克斯在片中饰演的就是本·布拉德利。汉克斯说:“本知道自己是所有人中最酷的那个。”

在办公室隔壁的房间里,书架上依旧摆放着许多盖着防尘布的打字机。除此之外,墙上则挂满了以打字机为题材的陈年海报。

汉克斯回忆道:“熟练使用打字机是父亲对我的要求之一。如果我想去上学,就要学会打字。他说‘你要去上个学习使用打字机的课程才行!’我想这是我父亲为一个年轻人提供的全部建议了。”

在《不寻常故事集》中,其中一个故事的主角是生活在三核都市圈的报纸专栏作家。当然,这位作家用的就是旧式的打字机。汉克斯用亲切的语言描写了打字机按键清脆的敲击声、打完一行字时悦耳的“叮咚”提示音、回车的干净利落和将打好的文件从机器中取出时的场面。

汉克斯想要以打字机为题材写一篇小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说:“我只写了五页。”看来电脑上的删除键太过“诱人”,让他也难以施展才华。

从 Royals、Remingtons 到 Continentals,各种品牌的打印机都出现在汉克斯的新书中。它们不但在文字中得以体现,更是以配图形式呈现在读者眼前。这就好像著名导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在自己的电影中扮演龙套角色一般,只不以独特的“敏捷的棕色狐狸从慵懒的猎狗身上一跳而过”(The quick brown fox jumped over the lazy dogs,这句话使用了全部 26 个英文字母。打字机维修工擦拭和调试好机器后都要检查印模印出的字母是否清晰,于是便会用这句话进行检验——译者注)风格体现出来。

当被问到如何爱上打字机时候,汉克斯简略的给我讲述了新书中一个名叫《它们是我内心沉思》(These Are the Meditations of My Heart)的故事。他说:“我把主人公的性别改成了女性,所以书中的主人公就不全是困惑不安的年轻小伙了。” 《它们是我内心沉思》讲述了一名年轻女性在教堂举办的慈善义卖中发现了一台廉价打字机。买下来之后,她找了一个波兰修理工将打字机修理好。最终,她把打字机升级成了使用 Epoca 字体的水蓝绿色瑞士 Hermes 2000。这款打字机堪称打字机里的奔驰。

上世纪八十年代,汉克斯曾出演过情景喜剧《亲密伙伴》(Bosom Buddies)。剧中,他为了住进只允许女性入住的公寓楼而男扮女装。这段经历是否对他以女性视角展开写作有所帮助?

汤姆·汉克斯和皮特·斯科拉里在电视剧《亲密伙伴》中剧照。图片版权:Everett Collection

他笑着说:“我不知道编剧连尼·瑞普斯(Lenny Ripps)和克里斯·汤普森(Chris Thompson)是否是从女性视角出发写的剧本。但这么多年来我认识了很多女性。无论是老板、同事、母亲还是妻子,她们都很有内涵,给了我很多启发。”

《它们是我内心沉思》的主人公渴求一台打字机,因为她写字十分难看。汉克斯说自己也有这个问题,字迹堪称“丑的恐怖”。

他看了我的字迹,认为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说:“如果你打算杀人,那么笔迹专家检查证据时一定会认为你有罪,字写得歪七扭八。”

汉克斯书中还写一个充满未来主义色彩的时光旅行:一位中年男性穿越回过去,在 1939 年的世界博览会中爱上了一位年轻姑娘。我很好奇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是不是电影《飞越未来》(Big)中的许愿机器 Zoltar。

汉克斯回答说:“不是的。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真的想看看 1939 年的世界博览会。”

汉克斯午餐吃的是寿司。他打扮比较随意:优衣库的牛仔裤,James Perse 的黑体恤衫,Ralph Lauren 的靴子,Filson 的手表(表盘上印有美国森林防火吉祥物斯莫基熊),David Yurman 的银手镯,刻有孩子姓名缩写的硬汉学校(School of Hard Knocks,代表生活的苦难教会人的知识——译者注)定制版纪念戒指。其中手镯和戒指都是他“优秀”的妻子送的礼物。他还穿了一件深色的 Lululemon 夹克。

汉克斯诙谐地说:“别评判我的着装。有一次周日,丽塔说我们应该出门去逛逛。我正好要买点运动服,所以就去了 Lululemon。我看见这件衣服还挺不错,就问店员这衣服男士能不能穿,他们说能。所以你看见我今天穿着这件夹克就出来了。”

汉克斯打扮得非常整齐。他说:“生活总是令人难以置信。你最终知道自己得了二型糖尿病,然后就不得不开始健康饮食了。”

我以前在文章中了解到他因为要饰演不同的角色而不断增减体重,所以才患上糖尿病。但是他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有着全世界最差的饮食习惯,一辈子都在吃糖类制品,因此才会得糖尿病。”

虽然承认自己对“享受特权”——乘坐私人飞机出行“简直就像吸毒,让人欲罢不能”——很是动心,但他也能正常顺利的刻画普通人的生活,描写那些并不生活在好莱坞光辉下平凡人的故事。

汉克斯说:“生活和《比弗利娇妻》(The Real Housewives of Beverly Hills,美国贵妇参加的真人秀节目——译者注)不同。没人会全天候 24 小时都涂着光彩照人的唇彩,也没人会天天去餐厅就是为了找人吵架,说什么‘你没有邀请我参加你女儿的成人礼’。”

《不寻常故事集》中有一个充满异想天开色彩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未来。四个朋友打造了一艘太空船,然后一起飞往月球——除了打字机外,汉克斯一直也对月球探险充满兴趣。2014 年,这个故事在《纽约客》杂志发表之后遭到了不少批评家的责难。Slate 杂志称:“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如果不是因为作者在好莱坞名声卓著,它肯定不能发表在《纽约客》杂志上。”《芝加哥论坛报》(The Chicago Tribune)的一位记者称汉克斯是“最好的业余作家”。

汉克斯说:“别读评论,因为评论家说不出什么好话。人们经常说自己读过一本书最好的评论,或者看过一部电影最精彩的影评。可当你亲自读了书评或者影评之后,你就会发现它们写得根本不好。评论家就是喜欢恶意中伤,而且不能抓住重点。我已经 61 岁了,没空去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就行。我是个公众人物,媒体总是会报道我的一举一动。”

我问他是否打算成为 PEGOT 得主,也就是集齐普利策奖、艾美奖、格莱美奖、奥斯卡奖和托尼奖。

他笑着说人生有时候就是要冒一点险,做一些不擅长的事情。跳出自己的舒适圈之后,有人会批评你。这时候你要把负面信息抛在脑后,更加努力去奋斗。人只有这样才能越来越优秀。“我也写过一些东西,看起来像是不错的作品。用标准格式打印出来,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写得根本就不好。”

汤姆·汉克斯(右)和罗伯特·劳吉亚在 1988 年上映的电影《飞越未来》中剧照。图片版权:Brian Hamill/20th Century Fox

汉克斯在《纽约时报》Book Review 上说自己是个书虫,家里藏有很多书。这是否让他成为好莱坞的怪人?

他说:“我想人们只是简单地认为好莱坞的人都是勒德分子(Luddite,害怕或者厌恶技术的人,尤其是威胁现有工作的新技术的形式——译者注),因为现在最火的是播客和 Hulu、Netflix 制作的电视剧。但实际上我们在晚宴时经常讨论最近读的书,大家会互相交流。”

高中时代,汉克斯最喜欢的书是杜鲁门·卡波特(Truman Capote)写的《冷血》(In Cold Blood)。但是现在,他更喜欢艾伦·弗斯特(Alan Furst)和菲利普·科尔(Philip Kerr)写的冷战时期谍战小说。他说自己对凶杀题材和阴谋论题材的小说不感兴趣。自己动笔时,他也没想要写出脑洞大开的作品,只是保证情节有起伏就可以。

汉克斯是最讨美国人喜欢的演员,甚至连他在《星期六夜现场》(Saturday Night Live)扮演的万圣节怪物 David S. Pumpkins 都十分讨人喜爱。顶着这样的头衔,汉克斯是否会面临要把小说中角色塑造成可爱人物的压力?

“让我们看看你笔下魅力四射的怪物吧!这就是我们对你的全部期望。”他说这算是好莱坞对自己作品的看法。不过,汉克斯谈到这个问题时呈现出一些“防御姿态”。

“不是我不愿意让自己的形象黑暗阴沉。我曾经在电影中扮演过死刑执行人,但是记者说我是一个好的刽子手。我饰演角色的工作是夺取囚犯的性命,这一点也不好玩。在《毁灭之路》(Road to Perdition)中,我的角色一枪打爆了别人的头。你知道记者说什么?‘的确如此,但你打爆他们的头是有正当原因的。’我不喜欢扮演那些做坏事之前还啰啰嗦嗦说个不停的坏蛋。我喜欢人物情节合理的故事,这样你才能了解不同角色的动机,理解他们的内心。”

“我觉得最让我想要扮演的坏人是理查三世(Richard III,金雀花王朝最后一位国王,莎士比亚等剧作家将其刻画成‘驼背的暴君’——译者注)和伊阿古(Iago,《奥赛罗》中反面人物——译者注)。我能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理查三世是一个丑陋畸形的家伙,他不喜欢被人像狗一样对待。最终他得到了登上英格兰国王宝座的机会。伊阿古则因为晋升失败而心存不满。但是大部分坏人都不具有这样的背景。我的下一个角色是什么?洛基?没人愿意看到我出演这个人物。但我可以饰演杰佛逊·戴维斯(Jefferson Davis,南北战争时期美利坚联盟国的临时总统——译者注)。这个角色最大挑战是面部表情,我的表情缺少那种神秘气质。”

汉克斯有没有想和拉里·戴维(Larry David)一样当街对人怒吼?所有人都认为他永远是一个好人,这一定压力很大。

他笑着说:“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好人。我公平的对待所有人。但我告诉你,如果有人利用这点,那他就永远不会再和我有交集。很多人都可以证实,我的确就是这样对人的。我不是个怂包,也不是个天真的傻子。至少我认为自己不是。我知道造就我脾气秉性的因素很多:天性,遗传基因,经历过的一切。所有东西最终造就了今天的我,我觉得很好。但我有时候也想发火,也想彻底释放内心压抑的情绪。不要因为我脾气好就想欺负我,否则我会找你麻烦的。我会清晰直白表达内心的愤怒。我其实吼过很多人。”汉克斯表示自己也说过很多脏话。

电影《绿里奇迹》剧照。从左至右依次是:大卫·摩斯、迈克·克拉克·邓肯和汤姆·汉克斯。汤姆·汉克斯在影片中扮演一位死刑执行人。图片版权:Ralph Nelson/Castle Rock Entertainment

既然谈到嘶吼和脏话,我便顺势和他聊起哈维·韦恩斯坦的丑闻。汉克斯在《夜都迷情》(Bonfire of the Vanities)扮演的谢尔曼(Sherman)也是一个因为惹上官司而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精英人士。

汉克斯说:“我从来没和哈维一起共事过。”停顿了很久之后,他接着说:“不过,这次只是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起爆发了。不是吗?”

如果所有人在数十年前就知道韦恩斯坦的丑陋举动,为什么好莱坞还愿意帮他遮丑?

汉克斯回答说:“这是一个好问题。社会上位高权重的人不正是靠这个才屡屡逃过制裁的吗?我不想指责批评哈维,但很明显他有些时候做得不对。你不能以自己成长于混乱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借口,因为我也是从那个时代成长起来的。你想依靠自己的高位获得什么?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欢打击自己的下属,或者喜欢折磨自己的下属,让他们过着凄惨无比的生活。他们喜欢这样做,因为他们有这种能力。”

汉克斯说有些人觉得自己成绩卓著,所以有权做各种坏事。“我忘了是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还是奥普拉(Oprah)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富有和强大之后,你会更加暴露出自己的本质。’”

“韦恩斯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有钱、出名、位高权重,但这并不能掩盖你丑陋混蛋的本质。我不是第一个说哈维混蛋的人。过了这么久才得到报应,你不觉得有些令人惊讶吗?读《纽约时报》的报道时我就在心里骂他。‘你不能这样对待阿什莉·贾德(Ashley Judd)!我喜欢她,你不能这样做!这不公平,不能这样对她!’”

我问汉克斯为什么好莱坞和硅谷依旧无视女性的权利,面对性别歧视者和暴虐的掠夺者却默不做声。

他说:“我认为电视剧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就是《广告狂人》(Mad Men),因为它一点都没有感染那个时代的怀旧气息。剧中的人物麻烦不断,既残酷又恶毒。今天的人们依旧是这样吗?我们应该继续做这样的人?这令人感到惊讶?不。这令人感到悲哀?是的。你能相信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确实不敢相信如此恶行会继续滋生。”

聊到卡姆·牛顿(Cam Newton)的针对女性的失礼行为时,汉克斯表示对他充满同情。“我以前也做过卡姆·牛顿那样的事情。不久之前,我也喜欢和女性聊天时叫她们‘亲爱的’、‘甜心’或者‘美女’。不过,在工作场合多学点规矩有什么坏处吗?”

既然谈到韦恩斯坦,我也顺势提起了特朗普总统。

左图:汤姆·汉克斯在圣莫妮卡的办公室中接受采访。

右图:汤姆·汉克斯新书《不寻常故事集》的封面。

左侧图片版权:Jake Michaels/《纽约时报》

汉克斯说自己刚刚听完 NPR 的广播。一位《飞黄腾达》(The Apprentice)的前制作人承认为了打造特朗普成功商人的形象,节目组用特效将大西洋城(如今已经衰落萧瑟)的特朗普泰姬陵酒店(Trump Taj Mahal)变得富丽堂皇。但是汉克斯表示,那座酒店实际上“破旧不堪”

他说:“当时谁会在乎呢?那只是一个表现特朗普的真人秀节目罢了。但是现在想起来,那可是体现特朗普总统这位公众人物的官方记录。内容造假是非常危险的。这绝对是作假行为。”

他说特朗普之所以能勉强获胜,原因在于人们厌倦了三十年间“布什与克林顿两个家族之间的争斗”和政治上的“花言巧语”。2016 年大选之前,乔·威尔逊(Joe Wilson)在国会演讲中对奥巴马总统大吼“你说谎”。从那时起,人们的礼仪便不复存在了。

汉克斯是好莱坞头号历史迷。特朗普当选后,他给白宫记者团送去一台咖啡机,因为他知道记者们用得上(2004 年布什总统在任期间,汉克斯也给白宫记者团的记者送去一台咖啡机)。我问他现在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期。

汉克斯说:“我给你读一段文字。”说着便起身去隔壁房间拿回一本杰伊·温尼克(Jay Winik)写的《1865 年 4 月:拯救美国的那个月》(April 1865: The Month That Saved America)。这是一本讲述美国内战最后几周时间发生故事的书。他读到:“废奴主义者宣传说奴隶制违背了更高的法律准则,而南方人则用自己的方式予以回击。不过,南方人的回击方式受到了宪法的制裁。在这场争论的漩涡中,一旦双方形成鲜明的对立,温和中立派就成了南北两方激烈情绪的人质。人们开始质疑对方的动机,相互宽容被视为背叛通敌。人们不再通融友善,而是以刻薄之语攻击对方。可是,奴隶制的问题不会因为人们的争吵就渐渐消失。”

他看着书说:“不知为何,过去二十年中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又出现了这样的对立。是的,现在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期。”

我发现汉克斯很喜欢菲利普·科尔笔下的角色伯尼·冈瑟(Bernie Gunther),一位将纳粹分子看成是野兽的愤世嫉俗的侦探。他对纳粹主义死灰复燃,重新出现在夏洛茨维尔是否感到吃惊?

汉克斯说:“在德国和一些小的国家,纳粹党人曾经掌握了政权。可是如今纳粹分子竟然在夏洛茨维尔举着火把游行!你难道不希望这些人仅仅是那种会很快消亡的末日崇拜邪教吗?”

去年十一月,汉克斯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参加纪念自己职业生涯的活动。那时,他针对大选发表了像萨利机长一样令人感到宽慰的演讲。演讲的主题是“我们都会没事的”(We are going to be all right)。我问他大家是否真的都会没事。

他说除了一些“愚蠢且完全违背人性”的美国宪法修正案(比如禁酒令)之外,美国人民总是能纠正自己犯下的错误。

汉克斯说:“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选了一个脑袋不灵光的人当总统。我们总是能纠正恐怖的错误。二战期间美国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只有少数军事单位除外。战争胜利后,我们立即做出改变。不过改变到来之前,你总是要经历一些能让你意识觉醒的事情。常态的定义不断发生变化,你一定要有信心、有耐心,偶尔还能够忍受眼前的一切。我们要正视问题。上世纪二十年代,纳粹主义者也曾经因为一座雕像的问题而举着火把游行。”

我也想知道汉克斯是否支持移除内战时期南方领导者的雕像。

他说:“如果我是住在小镇的黑人,每天都要路过一座雕像,雕像纪念的人物死于一场为了让我的祖父母和曾祖父母永远做没文化奴隶的战争,那我肯定有意见。在我看来,如果你想做到万无一失,那就把所有这样的雕像都搬走。把它们搬到其他人们能看到的地方,比如博物馆。”

汉克斯表示为了打造一个更完美的合众国,美国经历了艰苦且崎岖的发展道路。“每隔一段时间,事态就会变得丑陋难堪。但每隔一段时间,世界也会变得美丽动人。”他建议我们要保持幽默感。

“要想打败暴君,幽默可能是我们唯一剩下的武器。马克·吐温(Mark Twain)曾经说过,‘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挡欢笑。’”


翻译 糖醋冰红茶

题图来自 豆瓣电影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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