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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年了,全球最大的电子音乐节到底能为这个小镇带来什么?

商业

12 年了,全球最大的电子音乐节到底能为这个小镇带来什么?

温欣语2016-08-06 06:59:53

它可能会成为落在沉寂小镇里的一颗小型炸弹,但事实上,人们都在努力抑制小镇会因此获得改造的“童话感”。

Boom 是比利时北部的一个小镇,当地的居民平日里讲荷兰语,也会法语,因为天然拥有黏土原料,很多砖块工厂都在此。

Aynsley 六年前开始在 Boom 小镇上的一间酒吧里工作。平日里,酒吧冷清得很,“小镇也完全是空的”。可一到夏天的这个周末——人就会突然变多。“我根本数不清这三天酒吧来了多少人!” 7 月 24 日, Aynsley 在酒吧外大声说,“平时我基本不说英语,这三天我随时在练习英语。因为各个国家的人都来了。”

这多亏了酒吧的地段:它正好就在 Tomorrowland 明日帝国音乐节(以下简称“TML”)的入口旁。这个全球最大的电子音乐节在 12 年前幸运地降临 Boom 小镇的 Schorre 区。第一年,小镇迎来了世界各地的 8000 人,之后人数每年都在攀升。今年,小镇上来了 6 万人,他们来自全球的 200 多个国家。光是音乐节最大赞助商百威啤酒就从中国运来了整整三架飞机的人。

他们一齐穿过酒吧涌入音乐节的主会场, DJ 正在舞台上鼓动,随即“地震”就发生了。你被挤在一个大舞台中间,想不跳都难。跳跃时,手上端着的啤酒总会洒到地上,偶尔也会溅在你身上,但你根本不会介意。只有凑着耳朵才能听清身边人讲话,当然,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说话的必要,只需甩着双手打节奏,或者索性就爬到别人的肩膀上。

TML 入口处最热门的 bar
音乐节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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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可能会成为落在小镇里的一颗小型炸弹。

这个默默无名的小镇 Boom 只有不到 2 万居民,面积甚至只有澳门的十七分之一,每天 6 万人已经是小镇能承受的最大值了。“你把整个土地的面积除以人数,会得到每个人所站的面积,如果一个地方人太多的话,人就会窒息的,” 举办音乐节的 Schorre 区的主管 Alex Ternier 解释道。

这让票务更加紧张,今年 400 欧元左右的票在 5 分钟内被抢光。“我们 10 个电子音乐迷同时抢票,只有我最幸运抢到了,我下单了 10 张,当时输入信用卡信息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因为一输错就完了。”在音乐节现场的乐迷 Dragos 说。Dragos 已经是第二次因为 TML 来到比利时的小镇 Boom,但这个来自罗马尼亚的男孩儿说,自己“不太了解这里”。

Dragos 住在现场扎着帐篷的营地里。大巴把这些兴奋的年轻人从布鲁塞尔市或安特卫普市带到现场时,恰好绕过了小镇的中心。

但要是他突发奇想跑到镇上看看,会发现,这个举办了 12 届全球最大电子音乐节的小镇近乎是一座空城的模样。

对那些从全世界飞来这里的人来说,除了开头几年,TML 和 Boom 小镇是彻底分割的。小镇留给他们最深的印象可能就只是音乐节主会场的一个大洞。

100 年前这里是一片平地,小镇以生产红砖头出名。这些出口的砖头耗费了小镇地里头太多的黏土,在小镇的东面出现了一个大洞和山坡。

谁也没想到这块小孩儿躲猫猫的地方成了音乐节的最佳选址。主会场的地形就跟体育馆的演唱会一样,主舞台处在洞的最低处,周围环绕着一排山坡,站在山坡上的人可以清楚看到主舞台的表演;舞台的侧面恰有绿植和水流。这块区域的主管 Alex Ternier 对此颇为自豪,他称:“这些都让 TML 有种在童话中的感觉,不真实的感觉。”

一开始,这种“童话中的感觉”连同几个关键字“年轻人”“友好”“开放”“活力”打动过这个沉寂的小镇。

对穆斯林女孩 Natalie 就是如此。音乐节的这三天是她一年中最期待的三天。她还未满 18 岁,不能参加音乐节,但还是很满足,因为“我喜欢看到街上很多人的样子,去年音乐节的时候,我就坐在外面,大家会来跟我说话,问我是哪里人,喜不喜欢音乐,火车站在哪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在街上,我很兴奋。 ”

Daisy 同样会被突然涌入的年轻氛围所感染,但她需要焦虑的事情更多。她在 Boom 的中心开了一家卖三明治肉及调料的店,从父辈开始就在做这门生意。“每年 TML 举办的周末,是我一年当中销售最糟糕的一个周末。” Daisy 说,今年这三天,她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又少了 50%。她甚至连载 TML 乘客的公交车都没看到,原因是公交车会载着大家绕着 Boom 周围,避开小镇的中心地带,直接进入 TML。

市长先生 Jeroen Baert 认为,事情总是不能两全其美——一个只有不到 2 万人居住的小镇,如果 3 天内有 18 万人挤入小镇中心,这是不现实的。同时,“ 很多人从 Boom 的火车站下来,我们要确保他们用最短的路线到达 TML,坐公车 5 分钟就可以到 TML,如果你让大家走路的话,可能得花 1、2 个小时。” Jeroen Baert 解释说。

Boom 市长 Jeroen Baert,同时也是律师事务所的老板

因为这些安排,小镇躲过了最初几年的“毁灭性打击”。那时候,来 TML 的人还能进入小镇,但根据市长和其他政府官员的经验,“5 分钟内我们超市的东西就卖完了,但是一半的人不付钱就直接出来了,你没办法控制这么多人”。

Daisy 却认为,比起混乱更难让人忍受的是无人问津。“我感觉我的小店就在一个很小的孤岛上面,没人知道我,没人来,因为一切都发生在那头——TML 里面。我平常的顾客在 TML 的周末也不会来我这里,为什么?因为过来很困难啊,每个道路都有人守着,还会封路。” 

今年音乐节刚一结束,她就忍不住打电话向主办方求助,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们看看我们能做什么吧。”

Daisy 正在介绍自己制作的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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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居民 Patrick 认为,TML 并不打算照顾像 Daisy 这样的本地小生意人。来 TML 的人,如果你足够幸运,可以住在 TML 提供的营地帐篷里,但这里只能容纳 2.5 万人。为了满足这些人 3 天的需求,营地里面有十几家店铺,洗头、喝茶、化妆、电子用品、面包店、超级市场等等,今年还新设了食物卡车专区,这样大家不用出营地就能买到所有物品。但按照 Patrick 的说法,只有“那些有大钱的企业才能在营地里开店、供应”。  

事实上,TML 不是没邀请过小镇的店铺。2014 年 TML 十周年时,主办方发起了一个叫“爱我们的邻居”的项目。这个项目包括给镇上所有的商户发一封信,鼓励他们在营地里租一间店。

但结果是,在镇上经营珠宝的 Esthel Rams 是唯一一个敢尝试的。“当然我必须得付一点费用,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多少,数目确实不小,但我也有收益,这就像是一个投资。”

Esthel Rams 的珠宝店在镇上开了有 55 年了。和镇上有些年岁的店铺一样,她从父亲那里接手,现在和弟弟一起经营。第一年进入营地的时候,路过的人还觉得很奇怪,“居然有人在这里卖珠宝?!” 这个 7 月是她第三次在营地开张,她设计的带有 TML logo 的手链全都卖光了。“每款手链最多产出 500 条,我们是家族小生意,几千个也做不完。”

今年还有一对情侣在 TML 营地结婚,对戒就是 Esthel 提供的。这件事的起因听起来有点玄虚,“我梦见有人在 TML 结婚,戴的是我做的戒指,于是我就打电话给 TML 的人说了我的想法” 。TML 主办方同意把 Esthel 的戒指图片及联络信息放在社交网络上,Esthel 随后就接到了订单。去年 2 对新人,今年 1 对,婚礼现场挤满了各个国家的媒体记者,“就跟公主结婚一样热闹。”

也许这些听起来都还不错,但实质上 TML 能贡献给 Esthel 的销售额相当少。 在营地里她只能卖银做的首饰珠宝,平时她主要是卖金的,“也是为了安全原因,我不可能把几百万的东西拿过去。” 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 一条 Esthel 卖的 TML logo 银手链是 40 欧元,而她平常卖的金或者钻石戒指是 4000 欧元 ,要说贡献真的很少,不过至少,在提到小镇居民和音乐节的成功合作时,Esthel 的名字被居民甚至市长再三提起,她也成了小镇上的一位“人物”。

Esthel 面前摆着她设计的 TML 项链耳环等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多少人打算紧随其后。另一个阻碍其他人像 Esthel Rams 这样主动寻求合作的是,珠宝可能是物流层面上相对容易操作的。那位在镇上经营肉店的 Daisy 也想和 TML 合作,但是她担心,遇到那么庞大的人流该怎么应对——“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卖多少?多少人会来买?” 她心里完全没数。除了这些,她还得操心运输、 冷冻等技术,这些对于一个小店来说都太难了,要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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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Boom,Daisy 和 Esthel 都还算是幸运的,至少他们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店铺还开着,而大多数开了几十年的店都已经关张。尽管 TML 每年给 Boom 贡献每张票 2 欧元(如果按 6 万人流是 12 万元)的税收,也没能留住小镇继续往“空城”的方向发展,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Kristine 在 Boom 的中心街上经营一家箱包店,他回忆说,这些年下来 50% 的店铺都关了,光是这条街就有五幢楼是空的。 市长把这归结为尴尬的地理位置。“因为我们 Boom 离安特卫普(比利时第二大城市)太近了,我们离高速公路也很近,很多人都愿意开车去安特卫普,只要 15 公里,你就可以在那里买到任何东西。” 市长说,大城市的商场选择更多,也许还有打折的价格,小店不具有任何优势,也没有发展的可能。

小镇上的店铺大多以关闭,“The Koop”表示出售

小镇的居民似乎在这点上都和市长达成了共识:这里毫无吸引力,且没有好转的可能。“你没见过我们镇上平时的样子,简直就是空的,因为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做的。” Natalie 说。

何况 Boom 的大多数门店都是家族经营,但现在的孩子们都不想开店了。Daisy 的女儿甚至很嫌弃母亲的生意,“妈妈,你卖的东西味道太大了,闻起来好糟,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的女儿想做什么?环游世界。

Kristine 箱包店门口空空荡荡的一条街

“年轻人都喜欢做早 9 晚 5 的工作,开店会很辛苦,你会一直是工作状态,没有休息,从早上 10 点开到晚上 6 点或者 8 点。关店并不意味着工作结束,接下来还要处理账务,打扫卫生,购置新品等等。” Kristine 说。她的店开了 27 年了,一周营业 6 天,假期照常营业。

为了存活下来,Kristine 这些年也付出了比以往更多的努力,为了吸引年轻顾客,6 个月前她建立了店铺的 Instagram 账户,2 年前开始使用 Facebook,她必须得跟上潮流。她不喜欢到大城市购物,她相信自己能提供那些大商场无法提供的个人服务。“很多人在他们还是小孩,上学的时候就在我这里买书包,现在他们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我这里买书包…你拿东西到大商场维修,他们首先问你,你有发票吗?这和我这里是很不一样的,我会尽全力去帮助我的顾客。”

这三年 Kristine 店里的销量没有增长,但也没有下滑,她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现在这个危机状况,我可能算是幸运的一个了。”

Kristine 的店铺主要经营箱包和一些饰品

危机感渗透进了小镇居民的日常,持续多年的萧条状况,加上欧元进入比利时带来的物价上涨,今年,甚至连社区公园里的游泳池都无法经营下去。游泳池被铁栏围上,周围长满了杂草,水池里堆满了落叶和灰尘。

小镇今年关闭的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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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Ternier 曾经是最相信 TML 能为小镇带来转机的人。他列数了小镇这些年来的细微改变:TML 和 Boom 所属的安特卫普省一起修建了一座桥,双方各出一半的费用。现在这座桥一年都能使用,而不只用来音乐节的交通疏导。TML 同时也帮助扩大了道路,修建了石板。

但他当说起小镇的旅游资源一直未得到开发时,他满口怨言。

他回忆起最初找到 Boom 的市政府时遭到的冷遇。“我有那些来来往往的邮件,我可以展示给你看,上面写着:“关于那件音乐节的事情,你必须马上停止!”  说服市长和他的团队大约花了几年的时间,Alex 认为,最终是 TML 为小镇带来的日益上涨的财政收入打动了市长,“看到 TML 能带给他们收益的时候,他们妥协了”。

但他们从来不相信,小镇可以真的因此发生一些类似像修建大桥这样长远的改变——想通过一个节日或者项目带动整个地方经济的发展?“拜托,”市长 Jeroen Baert 对这种不切实际改造小镇的想法有点反感,他反驳说,小镇可以为 TML 开设旅馆,可没有音乐节的 360 多天,这些旅馆就像是个摆设。Jeroen Baert 同时还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是一位兼职市长。

区域主管 Alex 能做的事就更有限了。他建议临近的几个小镇合并修建一个全新的博物馆,使得它对游客更有吸引力时,不过,一点儿不出乎意料,没有人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在比利时的小镇 Boom ,借着音乐节迅猛发展这样的事发生的概率可能真的挺小。最大问题是钱,因为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关系松散,由政府主导的招商引资不可能发生在这个欧洲小镇。小镇 Boom 没有可观的财政预算,今年音乐节给小镇额外贡献了大约 12 万欧元的收入,但这笔钱对下达决心的改造来说微不足道。

Jeoren Baert 眼下还得处理少数反对的声音。小镇上的社会主义政党就明确反对 TML,他们希望市长跟人民直接对话,问问他们的意见。他们的理由之一是噪音太多,交通太堵。前 2 年,还有 8 个居民将 TML 告上法庭,但最后他们输了,因为法官判定 TML 遵循了所有规定,比如分贝要在 100 以下、只开到凌晨 1 点,拿到了各项许可等等。

而另一个理由是,“附近的人觉得那是他们的私人花园,他们想随时在公园遛狗,如果你要改变这点,他们就不开心了” 。 这些反对的人不仅反对 TML,还有一年当中在这块地上举行的任何活动。

“但这是抵制 TML 的原因吗?我觉得不是。如果你考虑到经济成果,不只是 Boom,也是安特卫普省、布鲁塞尔省,甚至是整个比利时,你得想得更远一些,这个游戏中还有其他的利益。” 市长颇为审慎地说。

为了尽可能多地获得经济成果,但又不冒翻天覆地变革的风险,市长决定再度尝试 TML 十周年时的“双周末音乐节”。这是考虑到投入产出比,两个周末比一个周末更高,“(音乐节期间)我们每天有 5000-7000 个工作人员,你还没看到警察的投入,火警的投入,医疗的投入,这些都很花钱的,如果是两个周末的话,收益更多了,也不需要重新建立什么了。” Alex 似乎也理解了市长朋友的想法。

对于 TML、Schorre 和 Boom 来说,两个周末可能都是件好事,也许那个被迫关掉的游泳池明年还能再开放。

不过两周之外的时间,Aynsley 从酒吧里望出去, Boom 还是一座空城。

题图来自: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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