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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冲着你说脏话,你那种被冒犯的感觉从何而来?

文化

有人冲着你说脏话,你那种被冒犯的感觉从何而来?

Rebecca Roache2016-03-13 15:30:00

这可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含义或者发音。在探究这一问题时,语言本身是那个转移人们注意力的幌子吗?

Rebecca Roache 住在英国牛津郡,是伦敦大学一位哲学讲师。目前她正在写一本关于咒骂的书。

本文AEON 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你可以在 Twitter 上关注他们

2012 年,《太阳报》(The Sun)报道称,当时英国政府一位杰出的成员、国会议员安德鲁·米切尔(Andrew Mitchell)把一群警官称作是“该死的草民”(fucking plebs)。据文章所言,警方曾考虑要逮捕米切尔,不过最终还是决定不那么做。“草民门”事件发生后,一些记者指出,这其中存在双重标准:米切尔最终逃过了被逮捕的命运,但对我们公众而言,因为咒骂警方而被捕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这些逮捕行动的依据是英国《公共秩序法》第 5 条(Section 5 of the Public Order Act)。因违反这一法律条款而被捕的人会收到定额罚款通知单,被定罪的当事人可能需要交纳罚款。这么看来,咒骂似乎可以是件天大的事。但是,为什么呢?

根据剑桥大学出版社在线词典给出的定义,“咒骂”(swearing)是指“某人使用的粗鲁无礼或攻击冒犯的话语,尤其是指他们生气时所说的这类话语”(rude or offensive language that someone uses, especially when they are angry)。把“咒骂”看做“粗鲁无礼或攻击冒犯的话语”是一个开始本文话题的好方法,不过这个看法有点太粗略了。首先,“粗鲁无礼或攻击冒犯的话语”不一定包含咒骂的成分。如果我跟你说,你刚出生的宝宝长得很丑,那我的行为可以说是粗鲁无礼或者攻击冒犯的;如果我不说声“谢谢”就接受了你体贴的礼物,或者我在你说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后因为一个没品的死亡笑话而哈哈大笑,那我的行为也可以说是粗鲁无礼或者攻击冒犯的(但这些行为并不是咒骂)。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一些“咒骂”的定义特别指出,“咒骂”应该涉及到禁语(也就是被禁止说出口的话语)——但是就连这样的定义也不够明确。禁语不仅包括像上面提到的“该死的草民”那样一般常见的骂人话,还包括了一些本文关注点以外的词。

一类不涉及到咒骂的禁语是亵渎神明的言辞——对某些宗教团体而言,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另一类不涉及到咒骂的禁忌语则是诽谤污蔑之词:那些字词会开地图炮、嘲弄一整群人,还常常涉及到仇恨言论。当你抹黑某人的时候,你不仅是在污蔑你口中的那个人,而且还是在污蔑他们可能属于的、更加广泛的群体。比如说,当你鄙夷地蔑称某人是同性恋的时候,你就污蔑了同性恋者。相比之下,当你冲某人大喊“去你的!”(Fuck you!)时,你就只是在表达对于你口中这个人的蔑视。咒骂和诽谤污蔑之间的界限并不清晰(我们认为“X 逼”[cunt]是一种骂人话,但有些人也认为这个词冒犯了全体女性,因而或许更适合被看成是一种诽谤污蔑)。咒骂和宗教禁忌言辞之间的界限同样也很模糊——比如我们可以用“让 XXX 下地狱去吧”(damn)来咒骂别人。然而当我们考虑到伦理问题时,咒骂和其他这些言辞之间就存在足够明显的区别,值得我们细究区分了。

在这里,我会把重点放在那些既不是诽谤污蔑词汇、也不是宗教禁忌言语的咒骂之辞上,谈一谈英语和其他语言中,那些通常以性或者厕所为主题的骂人话。那么,这些字眼有什么特别之处?它们和其他类型的言辞到底有什么不同?

从上文引述的剑桥大学出版社在线词典对“咒骂”的定义的第二部分中,我们或许可以窥得一斑:人们的咒骂“尤其是指他们生气时所说的这类话语”。只把咒骂和愤怒联系在一起不完全正确,不过,咒骂确实在传达情绪感受上起到了独特的作用。“我的车被偷了”和“靠,我的车他妈被偷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但是后者却因为有咒骂之辞而传达出了一种生气、绝望和烦躁恼怒的情绪。正如语言学家杰弗里·纳恩博格(Geoffrey Nunberg)所言:“咒骂之辞不是在描述你的感受,而是在把你的感受表露出来。”正是这一独特的表达情感的作用,区别了使用咒骂之辞和使用包括另外一些类别的禁忌言语在内的其他言辞。

这一独特的心理作用也赋予了咒骂之辞一种独特的语言学作用。假设我们在无意之中听见某人在意外将茶水翻倒在膝盖上的时候大声说了一句“操!”(Fuck it!)。这时,我们就不能像理解“吃掉它!”或者“洗掉它!”这样的话时一样,通过思考这些字眼的字面意思来理解这一惊呼的含义。一个把茶水倒在自己膝盖上的人口中的“操”自然不是指他想和什么东西性交,也不是指让别人去性交。要想理解这句惊呼,我们要考虑的不是说话人的话指的是什么或者讲的是什么,我们要考虑的是他想要表达怎样的情绪。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其说咒骂是一种表达方式,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声尖叫:就像尖叫一样,它只不过表达了说话者的情绪,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或许这正解释了咒骂之辞常常不具备其他言辞所具有的功能作用的原因。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辩称,“操蛋的”(fucking)并不是一个形容词——不然的话,那“把那只操蛋的猫淹死”(Drown the fucking cat)就应该等同于“淹死那只正在操蛋的猫”(Drown the  cat which is fucking),就像“淹死那只懒惰的猫”(Drown the lazy cat)可以替换成“淹死那只正在犯懒的猫”(Drown the cat which is lazy)一样。已故语言学家詹姆斯·D·麦考莱(James D. McCawley)曾用带有咒骂意味的笔名宣福东(Quang Phuc Dong)(“phuc”音近“fuck”,译注)表示,由于种种原因,“操!”和“洗碗去!”不一样,它不算是个祈使句(也就是说,不算是个命令)。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操!”和其他祈使句不同,不能和其他命令连在一起构成一句单句。我们会说“洗个碗,然后把地给扫了”(Wash the dishes and sweep the floor),但不会说“洗个碗,然后把蛋给操了”(Wash the dishes and fuck you)。纳恩博格指出,“操”也不是一个和“很”或者“非常”相同的副词,因为你会说“那有多棒?很棒”(How brilliant was it? Very)或者“那有多棒?非常棒”(How brilliant was it? Extraordinarily),但你不会说“那有多棒?操蛋棒”(How brilliant was it? Fucking)。

哲学家乔尔·范伯格(Joel Feinberg)表示,“由于强有力的禁忌和人们普遍准备违背禁忌的心态之间几近矛盾的紧张状态”,咒骂之词“拥有了强大的表现力”。而且在英国和其他许多文化中,我们确实也做了很多阻止、审查、批判咒骂行为的事。这些阻止行为通常都是非正式的:或许制止咒骂行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认识到人们对咒骂行为的态度看法。不过,官方正式制止人们咒骂行为的措施也不是没有,比如它制止你咒骂警方:咒骂警方会让你失去工作、被罚款、受到审查,甚至还会遭到逮捕。禁止咒骂似乎是件相当严肃的事儿。

为什么禁止咒骂是件严肃的事儿?禁忌话题在咒骂之辞中占的分量,以及不同文化对不同禁忌话题的不同重视程度,或许能告诉我们这一问题的答案。比如说,在英语中,亵渎神明的咒骂言辞相对较少,仅有的少量亵渎神明的咒骂言辞,如今也被认为是相当温和的咒骂之辞,比如“上帝”(God)以及意为让某人下地狱的“该死”(damn)。但是在其他语言中,亵渎神明的怨言在咒骂之辞中占到了更大的比重。或许最突出的一个例子就是魁北克法语(Quebec French)。在魁北克法语中,最强烈的咒骂就是和天主教有关的字眼,比如和 tabernak (教堂)、criss(基督)、baptême(洗礼)、calisse(圣杯)以及 osti(主人)有关的字眼。魁北克法语中的“Je m’en calisse”就相当于英语中的“我他妈一点都不在乎”(I don’t give a fuck)。这些表达被认为比标准法语中“merde”(狗屁)之类的骂人话语气更加强烈。这些字眼彼此混合使用或者和标准法语中的骂人话混合使用的话,效果会进一步放大,比如“Mon tabernak j’vais te décalliser la yeule, calisse”(粗略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混账东西,我日你这个操蛋家伙”)和“Criss de calisse de tabernak d’osti de sacrament”(找不到合适的翻译,总之这句话表达的是一种愤怒之情)。

在意大利语、罗马尼亚语、匈牙利语和西班牙语等许多和宗教文化有关的语言中,亵渎神明的语言在咒骂中占到了很大的比重。如今,“ Godverdomme ”(该受诅咒的)仍然是荷兰语中语气最强烈的字眼之一;“ Perkele ”(一位异教神明的名字,现在意思上相当于“恶魔”)、“ Saatana ”(撒旦)、“ Jumalauta ”(字面上的意思是“苍天有眼”,不过用法其实和英语里的“遭天杀的”[goddamn]差不多)和“ Helvetti ”(地狱)都是芬兰语中很常见的强语气咒骂字眼;而“For fanden”、“For helvede”和“For Satan”(“看在恶魔/地狱/撒旦的份上”)则是丹麦语中常用的骂人话,类似于瑞典语中“fan”(撒旦)、“helvete”(地狱)和“jävla”(源于“djävul”)等常见字眼。

虽说咒骂的力量来自于破坏禁忌,但骂人话和禁忌内容有关这点,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咒骂本身是一种受禁止的行为

一些咒骂之辞的特点是涉及到和上下尊卑有关的禁忌。具体说来,就是对某些特定个人说出无礼失敬的言语时,通常这些辱骂之词都会针对这些人的母亲,比如克罗地亚语中的 “Pička ti materina”(“你妈逼”)和 “Jebo ti pas mater”(“狗日你老母”),菲律宾语中的 “Putang-ina”(“婊子养的”),罗马尼亚语中的 “Futu-ți dumnezeii mă-tii”(“操你妈的神”)和 “Futu morții mă-tii”(“操你妈的死人亲戚”),西班牙语中的 “Me cago en la leche de tu madre”(“我在你妈的牛奶中拉屎”)、“Me cago en tu tia”(“我在你婶婶身上拉屎”)和“Putamadre”(“婊子养的”),土耳其语中的 “Ananı sikeyim”(“我操你妈”),汉语中的 “肏你祖宗十八代”,以及韩语中的 “당신의 어머니는 일본어 전함을 충족하기 위해 밖으로 수영”(“你妈妈游到了日本军舰上”)。许多不同的语言都有类似于“狗娘养的”的骂人话,比如英语中的 “Son of a bitch”、法语中的 “Fils de pute”、德语中的 “Hurensohn”、意大利语中的 “Figlio di troia” 和土耳其语中的 “Orospu çocuğu”,“干你娘”也一样(比如英语中的 “motherfucker”、德语中的 “Mutterficker” 和意大利语中的 “Figlio di puttana ”)。

与上下尊卑以及和祖先有关的骂人话在英语中比较少见——“motherfucker” 和 “son of a bitch” 除外——但是这类咒骂之辞有着相当崇高的历史背景。比如下面这段毁谤对方母亲的言论就出现在威廉·莎士比亚的悲剧《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Titus Andronicus)中:

狄米特律斯:混蛋,你干了什么事啦?(Villain, what hast thou done?)
阿伦:事情已经干了,又有什么办法?(That which thou canst not undo.)
契伦:你把我们的母亲毁了。(Thou hast undone our mother.)
阿伦:混蛋,我干你母亲。(Villain, I have done thy mother.)

日语中一些字眼或许是和等级阶层相关的辱骂最突出的例子。在日本,激怒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对他说 “てめ”(te-me,“你这玩意儿”的意思,译注),这不是一句骂人话,但是是一种非常不敬的指称“你”的方式。

虽说咒骂的力量来自于破坏禁忌,但骂人话和禁忌内容有关这点,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咒骂本身是一种受禁止的行为。毕竟,也有一些表达方式可以在不冒犯他人的情况下触及敏感话题:比如我们可以用“便便”(poo)或“排泄物”(faeces)来代替“屎”(shit),用“阴道”(vagina)来代替“逼”(cunt)等等。涉及到厕所和性的脏字是禁语,但是,并非所有提及厕所和性的言论都是下流不礼貌的。我们还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屎”(shit)比“便便”(poo)更冒犯人。

一些人提出,咒骂之辞令人感觉冒犯无礼和它们的发音也有些关系。平克注意到,“咒骂之辞的发音通常被认为短促又刺耳”。 凯特·沃里克(Kate Warwick)猜想,“逼”(cunt)这个字眼特别令人讨厌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因为它的意思,二则是因为“这个词的发音和扔下这个言语手榴弹的生理快感”。这种说法似乎也有其合理之处。用“发出臭味的”(whiffy)和“烂泥”(slush)等发音柔和文雅的咒骂之辞表达愤怒之情,就好像生气地试图摔上带有闭门器的门一样。不过就算如此,这些骂人话的发音也并不能完全解释它们为什么让人感觉冒犯无礼。许多不让人感觉冒犯无礼的字眼发音同样也相当“短促刺耳”,甚至一些这类字眼还具有良性含义(比如“prick”和“cock”[两个词同是指男性生殖器,译注]),或者听上去和某些不具冒犯性的词的部分很相像。(比如“cunt”[逼]听上去和“country”[国家]的第一个音节是一样的,“吮吸国家的荣光”[sucked on country pleasures]的诗人约翰·多恩[John Donne]、和橄榄球之歌《我将会成为的一名士兵》[A Soldier I Will Be]的匿名作者都注意到了这点。)

无论如何,单单关注咒骂之辞本身并不能帮助我们充分理解这些词汇令人感到冒犯的原因,因为一句骂人话表达方式的冒犯性和其社会、历史背景有关。葬礼上在坟墓边发出咒骂声比足球比赛时在人群中发出咒骂声更有可能触怒别人,如今“该死的”(damn)已经没有几十年前那么令人感觉冒犯无礼了。光了解这些咒骂之辞和环境无关的特点——比如骂人话和什么有关、它们的发音如何——并不能帮助我们理解这种咒骂行为在不同环境下冒犯性有所不同的原因。我们必须看到更多词汇本身以外的东西,考虑它们出现的更加广泛的行为环境。

这么做了以后,我们就更容易理解其中的原因了。毕竟,我们确实对人们的行为举止如何有着各式各样的偏好。这些偏好有许多表现在我们的美德品行之中,还有一些则与礼节礼仪有关。礼节礼仪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我们应该在进入教堂的时候脱下帽子,我们应该在别人善待我们时说声“谢谢”等等。但礼节礼仪也随文化和教养的不同而不同。在某些环境下,礼节礼仪惯例需要被更加严格地遵守。我们会更喜欢某些特定的行为举止,而且这种偏好通常没有什么明显的道理可言。因此,我们对某些特定的语言行为方式具有偏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咒骂,正是一种不受人喜欢的语言行为。

我们如何由此来解释说脏话是一种冒犯呢?事实上,一旦我们确立了行为的好恶,我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让某些行为变得唐突无礼。为了便于理解,不妨看看如下场景,它建立在一系列频繁发生的真实事件基础之上。假设你结交了一个名叫瑞贝卡(Rebecca)的新朋友,但你却总习惯叫她为瑞秋(Rachel)。在你接连叫错几次后,瑞贝卡委婉地纠正你说,她的名字是瑞贝卡,不是瑞秋。如果你对此引起注意,但还是继续叫她瑞秋,她也许会因此感到不快,并且不断地提醒你。如果你三番五次地忽视请求,最终她可能会将你的这种行为视为一种冒犯。前提是她无法相信你理解不了她的请求,你也不能轻易地纠正口误。起初这只是一个不合意的说话方式(叫错名字),结果却演变为了一种冒犯之举。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第一次误把瑞贝卡叫做瑞秋,对方认为你只是犯了一个普通的无心之过,猜想你并无恶意。但是当她提醒你之后,你还是叫她为瑞秋,她就会认为你是不可理喻、不顾及他人的想法。如果她几次纠正了你的口误,而你仍旧一直叫她为瑞秋,她不免会认为你是故意用这么不得体的方式来刺激她,让她不高兴。从一开始她猜想你并无恶意,到后来逐渐认为你对她怀有敌意。整个过程下来,的确很难看出她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例子中,就表达本身而言,我们并不能对这种不合意表达而造成的冒犯做出解释。瑞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冒犯之处,而是通过一连串说者与听者对彼此以及彼此所推测的推测,最终导致表达变成了一种冒犯。事实上你知道她的名字不叫瑞秋,你也知道她不喜欢被叫作瑞秋,但是你还是继续叫她为瑞秋。瑞贝卡知道你知道这一切,但是正因为这样,她认为你对她怀有敌意。反过来,你认识到了情况,但还是继续叫她为瑞秋,看到你么做,瑞贝卡就会很生气。因为说者与听者之间的各种推测导致不合意行为而造成的冒犯,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冒犯升级”(offence escalation)

冒犯升级或许能够解释为什么说脏话会被视为一种冒犯之举:它始于某些不合意的说话方式。一旦说者一方确立了说话方式的好恶,并意识到一些表达必须予以避免,这种思维会导致他们推断出,如果他们选择了一种不合意的表达,将会引起听者的不适。而这也使得这种不合意的表达成为了一种更严重的过失。你不经意间使用了一个令人厌恶的表达,和你有意而为之——尤其是听者知道你有意而为之——完全是两码事。在后一种情况下,听者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我们对他们的善意,他们因此会生气,若是前一种情况则未必。

我们需要补充说明一下冒犯升级中的词语为何最终会演变成脏话。正如我刚才所概述的,至少对某些人而言,只要是他们不喜欢的词语,冒犯升级会使任意一个词语变得令人不快。就像瑞贝卡与瑞秋的那个例子中,当你使用不当时,就连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名字也会冒犯到一些人。然而,脏话不仅仅只是这些令人讨厌的词语。一些词语通过冒犯升级的演变过程,最终也会令人反感,毕竟就算在上述情况中,瑞秋也算不上是一句脏话。除去不叫人喜欢,脏话还有一些共同特点,例如对于性、排便等禁忌话题的关注。另外正如我们所注意到的,它们听起来有一种特定的模式。但是冒犯升级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带有特殊音调的禁忌词语、而不是其他一些词语成为了脏话。

听上去短促刺耳的脏话貌似为打破禁忌所带来的幸灾乐祸的快感添加了些许戏剧性

事实上,那些聚焦于禁忌话题的脏话完全适用于冒犯升级的情境中。对于一个引起冒犯升级的说者一方而言,他需要使用一种听者讨厌的表达。他该怎么做呢?如果他很了解对方,并清楚地知道他讨厌哪种词语,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很快就会让对方不快。举例来说,如果听者对于掉发这事很敏感,就可以称他为“秃顶”(baldly)。但如果说者对听者的好恶一无所知呢?又或者说者用不同的好恶对待许多人呢?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引起对方的反感吗?禁忌的存在意味着答案是肯定的。

倘若说者与听者承认相同的禁忌,则说者会对听者可能不喜欢的表达有所了解,这种情况多发生于来自于拥有相同文化以及语言背景的人。说者知道听者可能了解与禁忌话题有关的诸多不妥的表达方式,听者也知道彼此双方都认同这种话语会引发不愉快,这样一来,冒犯升级的演变过程就会自然发生,甚至它将比上述瑞贝卡与瑞秋的例子产生的效果更大、速度更快。由于与禁忌相关的好恶评判在一种文化中是(众所周知)广泛存在的,所以一个人可以仅用一个禁忌词语就能立刻惹恼许多人。不同于瑞贝卡和瑞秋的例子,听者无需提醒对方这个给定的(禁忌)表达存在不妥,因为他们默认说者一方早就意识到这点了。

人们普遍认可的禁忌会使得某些表达更快为众人所讨厌。这也为一件事提供了一个特定的动机,那就是打破普遍认可的禁忌(不同于叫错人名的情况)会令人感到兴奋。正所谓可恶之人偶尔也有可爱之处。也许这还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脏话往往听起来都有一种特定的模式,因为听上去‘短促刺耳’的脏话不足以解释它们造成的冒犯,但似乎为打破禁忌所带来的幸灾乐祸的快感添加了些许戏剧性,因此正是这些对禁忌话题令人反感的引用才被挑选出来成为了脏话,这并不奇怪。

然而,脏话不仅仅只是一些特定文化语境下令多数人讨厌的语汇。诋毁也具有这些特征。诋毁似乎和脏话一样通过冒犯升级的演变过程,最终会招致反感。但是它们与脏话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们表达的是对某一特定群体的蔑视。那么,为什么一些为众人讨厌的词语变成了脏话,而另一些则变成了诋毁?

我想那是因为说者与听者通过不合意的词语所传达的意图并不一样。“他妈的”(fuck)之所以成为冒犯他人的脏话,可以归因于听者认为说者不顾他的感受、说了一些他不喜欢的话。而“黑鬼”(nigger)之所以成为恶意的诋毁,则是由于不同的情况,即在听者看来,说者是想借不合意的词语来表达对黑人的蔑视。我们还要补充一句,正如那些偶尔谈及诋毁的哲人所做的一样,说者试图通过诋毁,让听者同意助长他的蔑视,并暗示听者相信——自己就是他所蔑视的人群之一。这么做也会冒犯到那些并不认同这种蔑视的听者,而且对他们是一种侮辱。我们可以将脏话和诋毁冒犯升级的演变视为相似的过程,两者都需要说者与听者对不合意词语的看法达成一致,但是脏话只会因词语本身引起对方不快(因此说者这么做是轻率无礼的),而诋毁还会因为说者的别有用心——即说者在以对特定群体的蔑视姿态与对方交谈——而冒犯到了听者,甚至说者还会假设听者赞同他的态度。

说脏话之所以是一种冒犯,并非因为脏话具有其他话语所缺乏的神奇因素,而是因为当我们说脏话时,听者知道,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们心里明白这就是一种冒犯。因此说话的语境变得至关重要。有些语境下,说脏话并不会冒犯到对方,因为对方知道我们说脏话并不是故意而为之,认为我们并无冒犯之意。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对孩童、非母语人士等说话并不流利的人的脏话更为宽容,而对那些有能力掌握某种语言的人则没那么宽容。前一类人说脏话时,我们通常相信他们这么做并非有意,因此我们也不太可能会生气。

你会认为我没有感谢你的好意这一行为很粗鲁,但是你不太可能因此怀疑我的道德

冒犯升级还有助于进一步解释为什么一些脏话更无礼。例如,为什么“逼”比“屎”更无礼?首先,“逼”本身就比“屎”更让人感到厌恶。谁认识到这点,以及谁因听者的提醒而认识到这点,都会认同骂“逼”比骂“屎”犯了一个更严重的过失,因为前者比后者的攻击性更大。人们反对使用某种特定表达的共识越强烈,那么这种表达的攻击性也就大。反过来,某种特定表达的攻击性越大,人们反对使用这种表达的共识也就越强烈。也就是说,脏话的攻击性是越浇越旺的。

关于说脏话是否违背道德,这又能给我们什么启示呢?应当再次强调的是,将说脏话和破坏礼节做比较具有一定意义。既然在我们可以轻易避免冒犯别人的情况下,我们都会偏向于不去冒犯他人,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做到在一些可能让他人反感的语境中不说脏话。这一点同样适用于破坏礼节。即便如此,在大多数情况下,纵使破坏礼节会让人生厌,我们也往往不会将其视为不道德行为。你会认为我没有感谢你的好意这一行为很粗鲁,但是你不太可能因此怀疑我的道德。如果我在一个愉快的交谈中口出脏话,你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

当然,这也不是说口出脏话或者其他形式下的破坏礼节从来都不是不道德的行为。我们可以想象一些让人反感的破坏礼节的情形,例如不合时宜地口出脏话、用过分亲近的方式称呼他人、拒绝遵守着装规范、不说“请”和“谢谢”等。同样地,我们也可以想象一些认为是违背道德的情形,例如有意贬低、折磨、骚扰、恐吓及挑衅他人等。不过大多数破坏礼节以及说脏话的情形都并非如此。搞清楚这些之后,按照《公共秩序法案》(Public Order Act)实施逮捕等一些用来惩治、阻止说脏话的措施看起来过于严苛了。诚然,说脏话常常叫人讨厌,但很少是不道德的。

翻译:熊猫译社 钱功毅 沈佳楠

题图来自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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