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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会因为先锋多买一张票,那孟京辉是如何成了最卖座戏剧导演?

娱乐

没有谁会因为先锋多买一张票,那孟京辉是如何成了最卖座戏剧导演?

晏文静 2015-08-04 16:00:00

“大家一说先锋戏剧,大家就说,‘嗨,就他妈的孟京辉,他占据了先锋这词儿’。我觉得挺棒的,我用了他妈 20 年才占据这词儿,也不太容易呢。”

上周,话剧《琥珀》在北京保利剧院演出,孟京辉几乎每场都去。不是为了演出谢幕,而是守在幕后,看演出还存在什么问题。

《琥珀》已经演了 10 年,是孟京辉的招牌戏之一,也是最卖座的戏之一。2005 年,《琥珀》在香港首演,两个星期内,卖光了近万张门票,创造了香港艺术节 33 年来的票房纪录。如今依然有很多年轻的新面孔走近剧院,其中不少人从来没有看过一场话剧,也不想理解所谓的“先锋”,他们都是冲着“孟京辉”三个字而来。

在中国的戏剧界,先锋和孟京辉是同义词。最表面的,他开午夜场戏剧,做浸没式演出,把剧场设计得别具一格,舞台上不缺少奇想,永远有观众在看完后问这场戏到底要怎么去理解。

这种做法引起了一些人怀疑:孟京辉做得这么有“先锋”样,是不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卖戏?

“这真他妈胡说。”孟京辉说,“没有谁会因为先锋而多卖出一张票。只有你说你是保守的,别人会说,嗯,很好看,很有故事情节,很有人类情感,起承转合非常美妙。只有传统的才能卖钱。”

对于自己做的戏,对于“先锋”,他有一个清晰的定义。第一,戏里有社会批判。第二,美学呈现很当代。第三,不做那些得到广泛认知的传统戏剧。他希望舞台不仅是创作者和观赏者的,也是整个社会生活的写照,有现场感、有想象力,也有诗意。

孟京辉认为,这是他区别于别的剧团——包括国家剧团和小型剧团的地方。那些剧团可能也有自己的追求,但并不是那么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今年 7 月,《琥珀》的海报张贴在保利剧院的海报栏上

这种“追求”和“愿望”最终投射在了《恋爱的犀牛》、《琥珀》、《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这些有着明显孟京辉风格的戏剧作品上。

2008 年,因为《恋爱的犀牛》成为畅销的作品,工作室租下了北京蜂巢剧场进行常驻演出。演出一段时间后,就发现不能光演这个戏,还得演点别的。于是孟京辉就开始排一些新的戏,当然这同时也就意味着新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有了多部戏以后,一些戏就开始在外面进行巡演。2014 年,工作室又租下了艺海剧院先锋剧场进行常驻演出。

《恋爱的犀牛》剧照

在去年一年,孟京辉的戏剧在全国各地有将近 900 场演出,观众人数有 45 万人,平均每一场 500 人。他的戏上座率区别不大,只有卖得慢和卖得快的区别。

每天同时有 3 到 5 场的戏剧在不同的城市上演,这是孟京辉工作室的工作常态。演出市场最活跃的北京,去年一年有 4519 场话剧演出。而孟京辉戏剧除了每天在蜂巢剧场有一场演出外,还会租借大剧场做其他演出。

去年四月,孟京辉戏剧第一次同时有 5 场在五个不同的城市演出。工作室的人忙坏了,也高兴坏了。再到去年 11 月,同时演出的剧目数增加到了 8 场,新纪录产生的时候,大家都见怪不惊了。但即使那么忙,演出也没出过乱子,宣传总监王好说,出事了,大家也肯定会一起上。

现在孟京辉一共有 15 部戏,这是他自己估算的数字,但是当他真正按照每个工作室的戏去细细数的时候,会发现他的戏可能比 15 个更多。


《死水边的美人鱼》剧照

“空中花园谋杀案”组会演 7 个戏。“恋爱的犀牛”组会演 5 个戏。“两只狗”组 3 个戏,“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组会演一个戏,“二丁一笑”组两个戏。这加起来,有 18 个戏了。

这么多的戏就轮着在两个常驻剧场、国内国外各城市巡演,还要随时应对一些突发情况,比如国家突然需要一个代表戏剧去交流。孟京辉工作室有一个很厉害的巡演经理来排巡演计划,据说这个人厉害到可以背出工作室每个人的电话号码。

成为“先锋戏剧导演”,让孟京辉变得不那么招人喜欢。他很少出席商业活动,也尽量避免和媒体接触,“当你说出你是先锋戏剧导演的时候,你就跟别人没话了。好多人都不理你了,你也不跟他们废话。”孟京辉告诉《好奇心日报》。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和团队在一起。包括演员在内,孟京辉工作室到现在有 80 到 100 人,真正涉及的工作人员可能比这个更多,因为有的没有签约,比如孟京辉常常合作的舞台美术设计师张武。

要把这些人和事安排好并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宣传总监王好说起工作室的时候,提到最多的一个词语是自由。

上班不打卡,每天的工作讨论可以聊戏、聊电影、聊感情、聊八卦,聊什么都可以,有阿姨给大家做饭吃,阿姨不在,大家就自告奋勇去做吃的。大家来工作了虽然有清晰的职能部门,但是大家基本上都没有固定在某个职能上。只要能够胜任,做宣传的也可以帮着排舞编戏。

孟京辉在工作室更多的是管演员,他说招演员就是凭感觉,有的人是挺好的,但可能就是不对路子。演员要认同工作室的审美,知道什么样的戏是太烂的,什么样的戏是好戏。他和他的演员,还有这个剧团一起成长。孟京辉觉得这可能是跟很多剧团不一样的事情。

“审美”是否一致对孟京辉来说很重要。演员招进来后,最开始有一段熟悉的时间,让演员们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他们会有读书会。大家在会上讲自己最近读书的感受。熟悉的过程里,有的人离开,有的人留下。一个工作人员说包括工作室的人兴趣、审美都特别的一致。慢慢地,说话方式、穿衣打扮、喜欢的音乐电影,甚至是吃饭口味都很像。

而只要在工作室里呆上一段时间,熟悉了这里的审美和氛围,演员往往会做得比较久。像演独角戏《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黄湘丽,她一年 365  天,有 300 天都站在舞台上。到现在 5 年多时间,她已经演了 1800 多场。


演员黄湘丽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剧照

“我们的演员挺棒的,一点不吹牛,我们的演员真是中国当代戏剧里,演戏演得最多,站在舞台上时间最长,参与国际戏剧演出季的戏剧节、艺术节最频繁,出国出得最多,最有视野。唱、练、做、打、唱、舞蹈,他们是接受了当代戏剧最新观念的一群年轻人。首屈一指,没有别人,没有,只有我这个地方是跟国际接轨的。”孟京辉说。

在我们的采访中,孟京辉提到戏剧市场,有两次强烈地说到自己的愤怒。

一次是 1980 年代评论家嘴里的“话剧危机”。 整个戏剧圈都在讨论话剧危机这几个字。“多可笑啊!这帮人。现在一说起来我就愤怒,妈的不认真地把戏搞好,他妈的在那儿讨论话剧危机。”

按照孟京辉的理解,观众是创造出来的。话剧有一种很重要的传承,从古希腊,从莎士比亚,完了莫里哀、易卜生,然后到斯坦尼拉夫斯基、再到布莱希特,然后再到现当代的大师们。“如果现在没有观众,我们要骂先前的创作者。如果 20 年后话剧没有观众,骂谁,骂现在的创作者。

孟京辉说“就是那个时候我不想挨骂,所以我就一直在努力地在戏剧的历史长河里,贡献自己的能量。”现在为什么没有人讨论话剧危机,就是因为他们这帮年轻人当时没有理睬那帮评论家、专家、号称国家级的导演,努力地把戏排好了。

另一个让孟京辉愤怒的事情是英国国家剧院的戏剧项目——National Theatre Live ,把戏剧数字化,以电影的形式在影院播放。今年这个项目来到中国的时候在观众里反响很大,因为他们引进的剧目是有卷福主演的《弗兰肯斯坦》和抖森主演的《科里奥兰纳斯》。

孟京辉说他在北京人艺看过,看了一半他就很生气。他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什么玩意儿啊!他们还说他们这么弄,有多少多少观众,那你就看电影得了,还干嘛看话剧。”他觉得这是假时髦。

“他要是做成一个艺术装置也行。比如有 8 个荧幕,演员、乐队跟这个有一些互动。但实际上这个东西就是用看录像的方式去看戏剧,我觉得这是一种堕落,这是一种对戏剧的不尊重。”孟京辉告诉《好奇心日报》。在中国做 NT Live 的这家公司联系了孟京辉和黄磊、赖声川一块儿发起的乌镇戏剧节,要在那里放映。孟京辉的反应是只要他在,就绝对不能放。


话剧《活着》剧照

孟京辉觉得 NT 就是因为有一些厉害的明星演员所以做这个事情。“我这儿明星多了去了,我这儿录像多了去了。从《柔软》到《琥珀》,从《活着》到《艳遇》。”黄渤、袁泉、夏雨、胡军、郝蕾、徐静蕾、高圆圆、陶虹、郭涛、陈建斌、段奕宏,很多明星都演过他的戏。“弄一个孟京辉明星戏剧展,弄一个电影,这多可笑啊。我觉得不好,不喜欢,不欣赏。有人说,不欣赏不评论,我是欣赏就评论,不欣赏还得评论。”


北京蜂巢剧场外景

Q:好奇心日报

M:孟京辉

Q:话剧是娱乐产品还是文化产品?

M:大部分是娱乐产品,小部分是文化产品了。但是呢,话剧毕竟是一种小众,一种邀约,他邀约那些知识层面、教育背景、审美特点相一致的一群人聚在一起。

戏剧有很多娱乐的成分,也有很多文化的成分。人类要表达自己,这种东西肯定是有知识和审美的限制。它跟电影不一样,电影是工业化的一个东西。话剧是一个手工作坊,是对你的心灵的一个高级定制。多好啊。

你管那么多观众干嘛啊。我觉得有观众挺好,没观众……我就敢说这句话,没观众我也死不了。没观众我也不会去要饭去,就是我要饭我也挺光荣,没事儿。

Q:现在大家说到先锋戏剧,大家都会想到您。

M:挺好的,挺棒的!大家一说先锋戏剧,大家就说,嗨,就他妈的孟京辉,他占据了先锋这词儿。我觉得挺棒的,我用了他妈 20 年才占据这词儿,也不太容易呢。(我怎么觉得这 20 年当中一直是您占据着)对啊,但是我觉得特好。有时候当你说出你是先锋戏剧导演的时候,你就跟别人没话了。多好啊,好多人都不理你了。你就不跟别人废话了。你就不跟他们废话了,多好!

Q:您的作品有变化么?

M:我几年前的作品跟我现在的作品不一样。比如说焦点,你关心的问题。以前就特别的较劲,现在呢,一个事情可以多方面地去看它。

还有我比以前强烈了,原先不叫强烈,原先叫愤怒,但是愤怒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淡淡的忧伤。即使愤怒,我以前戏的调子都是温暖的,特别温暖。

无论是《爱比死更冷酷》也好,《死水边的美人鱼》也好,《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也好。我自己也没注意,别人说我发现你越来越冷酷了,就是越来越现实了。生活没有那么多温暖。现在(我)变得没那么拘泥于道德判断。现在更多的是,现实、想象、梦境的结合。

Q:您了解您的观众么?

M:不了解。我有的时候假装了解。但是你发现不得而知。你不知道你的观众是什么人,你说是 80 后还是 90 后,是大学毕业还是说中学生,是那些生活特别无拘无束的人还是那种特别谨慎的人,你都不知道。

Q:您想知道么?

M:我不想知道。有的时候假装问一下,你们票卖得怎么样。但其实只是假想知道。他们应该多了解我呀!我为什么要了解他呀!他们应该多了解了解我。

Q:对观众有什么期待么?

M:当我跟你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勾肩搭背,怎么着怎么着,我跟你说的特别清晰特别真诚。但是我见到了 45 万人的时候我要天天跟他们说,我说什么啊。我既要保持自己的诚恳,我还要有新的美学来吸引他们来继续成为朋友,一直成为我们精神上和文化上一直成长的朋友。这个是我对观众的期待。

Q:  商业话剧的必备要素是什么?

M:商业话剧,好剧本,有名的导演,不不,导演不需要。商业话剧,需要什么导演,不需要。好的剧本,相对大牌的演员,好的营销团队就够了。很容易,Easy!Very easy!

Q:您交往的圈子里面,碰到过奇怪的人么?

M:没有。我觉得都还可以,都挺正常的。嗯,没有特别奇怪的。英国有本书,叫什么名字啊。当时我们在弄《艳遇》的时候,里面就全是特怪的人。

我觉得我遇见最奇怪的人就是史航。你知道史航么?太奇怪了!史航是我的读书顾问,私人读书顾问,史航,他,他太怪了。他爱每一个女的!(他不是爱周迅么?)除了周迅,他都爱。他的爱是贾宝玉式的,充满了善良。

我们到乌镇戏剧节。完了以后他就问我,哎!还有票么?还有票么?我说我不是刚给你了一张么?说我几个朋友要看戏。我一回头四个女的在他身后。四个女的,后边。我说,哎?这都是你的同学么?“不是不是,我刚认识的。”

他是真心地爱女的,至于他有没有别的什么我不得而知哈。但是我觉得这一点太奇怪了。而且他也很朴实,他特朴实。他们家住的,多少只猫? 12 只猫吧?(问他的工作人员)他们家住了十几只猫。和他们家必住两三个女网友。女网友在他们家。但这是十年前的事情。

我们那个时候帮他组话剧的时候。我一进去,我觉得我都可以了。咔~他老跑。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就在门口等着。我听到别人说史航来了。我就咔打个车,到他们家。你丫的,他妈的,剧本怎么不交啊,赶紧写。“我忙,我明天保证给。”不行,我今天晚上就住你们家。我就住他们家了。住他们家,一进门,仨女的在呢!都是不认识的,而且就是网友,就是到北京来没事干,比如人家要呆一天,第二天就走的。他,就跟收留猫一样,收留这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他让世界充满爱,我觉得他特可爱。

这挺奇怪吧。再有一个就是他对猫的迷恋。还有就是他喜欢读书。跟知识之间的那个东西,他就是每天说着话。我说,哟哟哟,我去上趟厕所啊。两分钟,他:“好!我给你读一本格兰格林的一句话啊。”我说书是什么,他说我刚看完。他十分钟能看完一本小说。而且把这本小说的所有的精华能够告诉你。而且故事过目不忘,他就是一个!百科全书!他太厉害了。你要是说奇怪的人,我在他面前我就是一个弱智的小学生。但是他也不嫌弃我啊,当然。他经常老挤兑挤兑我。啊,你就是内心欠缺。他多奇怪啊,这个人。多美妙啊,我觉得他自己有他自己的一个世界。史航是我见过的一个怪人,而且是我很欣赏的一个怪人。

Q:最近对什么有好奇心?

M:我啊?我最近对种花有好奇心。

我最近对植物特别又好奇心,史航送给我一本书。这本书是文化大革命那个时期的植物,有的有毒,有的没毒,那时候有的人家不是吃不上饭么,吃了有毒的植物就死了,所以那是很实用的一本书。(就是那个时候流传的一本书?)对。所以我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每个植物都有它的习性,都不一样。我觉得这个挺好玩的。我最近很有好奇心。

Q:什么样的人好玩?

M:跟你心心相印的人,跟你长得特像的人。这是一种啊。一样的人挺好玩,因为你理解。还有一种人,你跟他长得完全不一样,我说的长的就是你的行为准则都不一样的人。这两种人都好玩。就怕那种差不太多,模模糊糊的。

Q:做戏剧的目标?

M:我的目标是轻松地、不那么就是纠结地影响一些人。就把我自己的一些想法达到一些人的心里面。

为什么是轻松的,不那么纠结的。轻松的就是不那么暴躁,我以前太暴躁。当然我现在也暴躁,也够暴躁。我尽量,但这是一个目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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